第27章 变故(2/2)
她刚刚听完了内侍监颤声禀报的几则消息:东市“悦来客栈”老板醉酒暴毙,狄仁杰追查的线索彻底断了。
洛州都督府那个叫张谏之的书吏,其远在朔方的好友赵桓,在演练中“意外”坠马身亡。
各地粮价盐价一夜之间莫名上涨,市井怨声渐起,夹杂着关于“玄尸”、“灾星”的恶毒流言。
而唯一能带来些许宽慰的,是那首不知从何而起、称颂她正统的童谣,声音却还太过微弱,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
这些消息,如同冰冷的雨水,接连不断地浇在她的心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对方不仅在行动上步步紧逼,更是在试图从经济、民心上动摇她的统治根基。
然而,最让她感到心悸的,是上官婉儿的缺席。
“婉儿今日……还是称病吗?”武则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殿下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禀:“是,圣人。上官才人遣人来告,头疾发作,甚是沉重,恐污圣听,故不敢前来侍奉。”
头疾?武则天心中冷笑。婉儿跟随她多年,何时因区区头疾而耽误过政事?更何况是在这等风雨飘摇之际!这绝非偶然。联想到“悦来客栈”老板的暴毙,赵桓的“意外”身亡,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倚为耳目的“暗桩”系统,正在被人有计划地清除、渗透,甚至……连婉儿都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受到了威胁,不得不暂时蛰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缓缓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武曌,登基以来,扫平了多少明枪暗箭,镇压了多少叛乱,从未感到如此刻这般……孤立无援。
狄仁杰在明处查案,却步履维艰,线索屡屡被断。
武承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更是声名狼藉,难以倚仗。
那柄“天降之剑”秦赢,已北上边关,远水难救近火。
而现在,连她最隐秘的眼睛和耳朵——“暗桩”,以及最得力的臂助上官婉儿,似乎都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她仿佛从九天之上,骤然坠入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深渊。四周皆是敌人,她却看不清他们的面目;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她却难以分辨真假。这种“看不见,听不着”的境地,比千军万马兵临城下,更让她感到窒息和愤怒。
她猛地站起身,凤目之中燃起熊熊烈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混合着暴怒与不屈的火焰。
“好,很好!”她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冰凌碰撞,带着刺骨的寒意,“以为断了朕的耳目,搅乱了市井,散布了谣言,便能逼朕就范?便能撼动朕的江山?”
她走到殿门前,猛地推开沉重的殿门。外面,神都的天空阴云密布,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传旨!”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左右金吾卫,即日起加强神都巡防,凡有散布谣言、聚众闹事、囤积居奇者,一律严惩不贷!”
“命户部、刑部,联合彻查粮盐涨价之源,三日之内,朕要一个交代!”
“告诉狄仁杰,朕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死了一个客栈老板,就给朕从别处挖!断了朔方的线,就给朕另辟蹊径!朕,只要结果!”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试图以强大的皇权强行稳住局面。但武则天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毒瘤,依旧隐藏在暗处,冷笑地看着她。
她缓缓关上殿门,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巨大的宫殿内,只剩下她孤寂而挺拔的身影。
她坐回御座,指尖深深陷入紫檀木的扶手中。力量,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绝对的力量,一种能够碾碎一切阴谋诡计、让她重新掌控一切的力量。
“婉儿……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她望向殿外上官婉儿居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帝王的决绝。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无论前方是何等的龙潭虎穴,她都绝不会退缩。这武周的天下,是她一手开创,任何人,都休想从她手中夺走!
只是,在这决绝的背后,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疲惫,悄然爬上了她的眉梢。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自称始皇的男人离开后,她需要独自面对的是何等凶险的局势。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