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狐狸的妈妈(1/2)
陆静的手在身侧悄悄攥紧了衣角,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面对赵夫人温和的目光,她像是突然忘了该怎么走路,受宠若惊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姨您好。”
“进来坐吧。”赵夫人的语气听着平淡,像山间的溪流轻轻淌过,可眼角眉梢浮着的笑意却落得真切,那笑意漫在眼底,不是刻意挤出来的,倒像是从心里漾出来的。
陆静心头微微一怔,脚步顿了半拍。先前听母亲念叨时,总说赵夫人眼界高得很,寻常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像是隔着层薄雾看不清真面目。此刻亲见,倒比传言里温和许多,那层想象中的疏离感,竟淡了不少。
一行人走进客厅。明亮的空间里,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靠墙摆着张古色古香的茶几,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配着一套红木沙发,木色温润,纹路像流水般蜿蜒清晰,样式简素却透着雅致,把现代的利落与古典的沉静融得恰到好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木头清香。
赵夫人今夜没穿那身显威的军装,换了身浅灰色家常便服,布料柔软,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手背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淡的纹路——想来是常年做事留下的。她拎过紫砂壶时,手指纤细却稳,倒热水的动作从容不迫。热水注入茶盏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茶香便漫了开来,细嗅之下还混着一丝兰草的清芬,那该是上等的普洱。陆静看着茶杯里舒展的茶叶,握着杯沿的手指又紧了紧,心里那点受宠若惊里,又掺了几分不安——这样的好茶,实在担不起。
小家伙被妈妈按在比自己高半截的椅子上,两条小腿悬空晃了晃,又猛地停住——舅妈临走前特意嘱咐,见了长辈要规矩,不能东张西望。可眼睛不听使唤呀,乌亮的眼珠像两颗黑葡萄,偷偷往上瞟,飞快扫过他心里预设的“老巫婆”。却见对方和她儿子一样,长着双精明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藏着星子,看过来时带着点笑意,又好像什么都看透了。小脑袋惊得一缩,赶忙把目光收回来,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着的一点泥渍,此刻倒成了救命稻草。
赵夫人搁下茶盏,指尖在茶盘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他们母子温和一笑:“喝茶吧,阿静,别客气。”
“谢谢阿姨。”陆静感觉自己像回到了中学时见教导主任的场景,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紧,连手肘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胳膊肘碰着沙发扶手,都觉得不自在,拘谨得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想当初,她和程俞第一次见婆婆时也紧张,可那是怕说错话被挑刺,像揣着颗忐忑的石子。现在不一样,浑身像被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得放轻,不是怕被挑错,而是赵夫人身上那股气,淡淡的,却带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分量,像远山,看着平静,却自有威严。
连妈妈都紧张成这样,小家伙更是把脑袋埋得更低,小眉头拧成个疙瘩,像块皱巴巴的小面团。这狐狸妈妈也太厉害了,比狐狸还难猜,笑着的时候明明挺亲切,可那眼神扫过来,总让人心里发慌,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呢?小嘴巴抿得紧紧的,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要是她欺负妈妈,自己就把牛奶泼她身上!
“东东今年几岁了?”赵夫人的目光落在小家伙毛茸茸的头顶,声音里带着点哄孩子的柔软,像春风拂过湖面。
“快六岁了。”陆静赶紧答,又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胳膊,“跟赵奶奶说呀。”
“再过两个月就满六岁了。”小家伙的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哼,心里却在嘀咕:说这个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家看绘本。
“那个——汀文。”赵夫人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语气里带了点嗔怪,像寻常母亲数落孩子,“东东不是还没好利索吗?你看看给他找点开胃的饮料,别光顾着自己喝茶。”
听到狐狸妈妈教训狐狸,小家伙的小脑袋“唰”地抬了起来,乌亮的眼珠里闪着兴味,像发现了新大陆,嘴角偷偷抿了抿——原来狐狸也会被骂呀。
刚抿了口茶的赵汀文,听了母亲的话,又接收到小家伙投来的“看好戏”眼神,嘴角弯了弯,像月牙儿,起身时脚步很轻:“好,我去给他冲杯热牛奶。”
等儿子走进厨房,赵夫人转回头,身体微微前倾,和陆静说起了体己话,语气放得更柔,像拉家常:“你觉得我这儿子怎么样?”
陆静在心里演过千万遍见长辈的场景——会问工作忙不忙?能顾上家吗?就像程俞的母亲,句句都绕着柴米油盐,字字都带着审视,像在掂量一件物品。可赵夫人不一样,一开口就问起自己的儿子,眼里带着点期待,又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陆静眨了眨眼,睫毛颤了颤,实在摸不准这话里的意思,惊疑不定地看着赵夫人,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笑着把话说明白,指尖轻轻敲着茶几:“人人都说我儿子好,不是我自夸,他当个老公确实不差。他专攻儿科和新生儿科,家里有孩子,他照看起来绝对细心,换尿布、冲奶粉,比我当年都熟。就算谁有点头疼脑热,他也能应付,不用慌慌张张跑医院。”
婆婆在自己面前推销儿子?陆静还是头一回遇上,脸颊悄悄有点发烫。以赵汀文如今的样子,哪里需要这样“推销”?赵夫人是不是太过虑了……
“阿姨。”陆静是个直性子,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语气坦诚得像摊开的手心,“他人真的很好。从我认识他开始,就没听过谁不说他好的,这点您完全可以放心,一百个放心。”
她甚至想说:赵夫人,您儿子中学时就有好多女生喜欢,下课总有人往他书桌里塞情书,我……我也是其中一个。这话当然没敢说,脸却烫得更厉害了,像贴了片暖宝宝。
小家伙竖着耳朵听,小眉毛翘了起来,像两只小月牙——这老巫婆和自己想的实在不一样,居然在夸狐狸?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赵夫人听了,只是微微笑着,指尖在茶盏沿轻轻划着圈,一圈又一圈,似乎不完全认同,话锋一转:“我儿子的脾气我清楚,算不上十全十美,尤其是这死心眼,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有时候真让人头疼。可也正因为这点,让人觉得踏实,不会三心二意。他爸的事,他跟你说过吧?”
是指他发过的誓言吗?陆静郑重地点了点头,指尖在茶杯上按了按,杯壁的温热传到指尖,心里也跟着暖了暖。
“所以说,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脾气随他过世的爸。”赵夫人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伸手轻轻覆在陆静的手背上,掌心温温的,带着点薄茧,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絮,“我那口子当年也是这样,认定了我,就再没动过别的心思。”
长辈掌心的温度传过来,陆静微微一惊,像被烫了似的想缩手,却又忍住了。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竟让她心头莫名一暖,像冰化了一角。
“你离婚,我丧夫,虽说不一样,可心里的滋味,多少能懂点。”赵夫人的声音放得更轻,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目光恳切得像在说自己的事,“你的事,汀文跟我说了。说实话,这事他总觉得自己有一半责任,这些年没少念叨。我就问你一句,你愿意接纳他吗?愿意给他全心全意的爱吗?”
陆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能。”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像掷地有声的石子。她陆静没别的本事,就是这点好,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豁出心去做到底,不会瞻前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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