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会试（一）（2/2）

贡院之外，早已挤满了考生与送考的亲友，人声鼎沸却并不嘈杂，大多是低声的叮嘱与鼓励。有老父拍着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着 “不负十年苦读”；有妻子为丈夫整理衣领，悄悄塞去一块糕点；还有同窗好友互相打气，约定 “金榜题名后再把酒言欢”。

三人随着人流来到入口处，这里设有三道查验关卡，依次核对考生的举人凭证、户籍文书与身份庚帖，缺一不可。

甲士们手持名册，逐人对照，确认无误后，才放行至下一关。第二关是搜身，防止考生夹带书籍、小抄、活字印版等违禁之物，甲士们检查得极为仔细，从发髻到靴底，连笔墨纸砚都要逐一查验，确保符合规制 —— 毛笔不可过长，砚台不可过厚，纸张也需是贡院指定的素色宣纸，不得有任何字迹或标记。

王成才排在前面，被甲士检查时，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带着行囊都有些发抖，引得一旁的考官温和地安抚了一句 “莫慌，按规矩来便是”。赵小乙则从容不迫，将物品一一取出，配合检查，动作有条不紊。

“下一位，武松。”

武松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举人凭证与户籍文书。查验的官员接过凭证，见上面 “恩州解元” 四字，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 武松打虎救民、作《西厢记》传扬文坛的声名，早已在东京的文人圈中传开，连不少官员都有所耳闻。

官员仔细核对了文书上的字迹与画像，又逐一检查了他带来的笔墨纸砚，动作格外仔细却也透着客气。“恩州解元武松，果然名不虚传。” 官员递还凭证时，随口说了一句，“入号房第三十七间，去吧，莫要错过了时辰。”

武松拱手致谢，转身踏入贡院大门。穿过一道幽深的甬道，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号房，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号房皆是砖木结构，狭小逼仄，每一间不过三尺见方，仅容一人一桌一椅一榻，墙壁斑驳不堪，有些地方还透着缝隙，屋顶的瓦片也有些破损，漏下零星的晨光。

武松找到自己的号房，房门上用朱红漆写着 “三十七” 的编号，木质门板上布满了划痕，想来是往届考生留下的痕迹。他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想来是常年不见阳光，又有无数考生在此挥毫所致。

他将行囊放在榻上，先取出带来的干布，仔细擦拭了桌面上的灰尘与污渍，又将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砚台放在桌面左侧，毛笔挂在笔架上，宣纸平铺在桌面中央，压上两块镇纸。

做完这些，他又从行囊中取出一小包茶叶和一个便携的锡制小壶，打算待午后困倦时，用贡院提供的热水沏上一杯，提神醒脑。

一切收拾妥当，武松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凝神。他没有急着默诵经义，而是放空思绪，平复心中的波澜。

贡院内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与咳嗽声，却很快又归于沉寂。考生们大多已进入各自的号房，或静坐沉思，或整理文具，每个人都在为这场关乎命运的考试做着最后的准备。

辰时三刻，一声悠远而洪亮的钟声从贡院深处传来，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钟声相继响起，厚重的贡院大门在甲士们的推动下缓缓关闭，发出 “吱呀” 的声响，宣告着春闱会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