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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红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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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管还没完全冷下来。

青烟还在炮口缭绕,那股刺鼻的火药味顺着风,直接灌进了潞州知府孙承海的鼻子里。

他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动。

在他身后,那面刚刚升起不到半盏茶功夫的“孙”字大旗,已经变成了一堆还在冒烟的破布条。

连带着旗杆,连带着半截城楼,都没了。

“快!白布!白旗!”

孙承海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挥舞着双手,官袍的袖子在风里乱抖。

旁边的亲兵早就吓傻了,听到这声喊才回过魂来。

没人敢怠慢。

这时候谁慢一步,谁就得跟着那面帅旗一起上天。

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的白色内衬,也不管干不干净,找了根断裂的长枪挑起来,拼命在废墟堆上摇晃。

白旗升起来了。

就在那面“孙”字旗倒下的地方。

远处,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终于停了。

黑洞洞的炮口微微垂下一点角度,不再指着城墙,而是指着城门洞。

孙承海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在乱石堆里。

赌对了。

对方要的是城,不是命。

只要肯跪,这命就能保住。

“开城门!快!”

孙承海挣扎着爬起来,推了一把身边的通判,“把官印拿来!还有府库的账册!都拿来!”

通判哆哆嗦嗦地递过官印盒子。

孙承海整理了一下满是灰尘的乌纱帽,又拍了拍官袍上的土。

虽然跪了,但还得跪得有体面。

他是 进士及第,是朝廷命官。

按照官场的规矩,即便投降,对方也得给几分薄面,毕竟以后还得靠他们这些人来治理地方。

李锐要的是钱,是粮,只要给足了,自己顶多就是丢官罢职,不至于丢了脑袋。

吱呀——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吊桥轰然落下,砸起一片尘土。

孙承海双手捧着官印盒子,举过头顶,带着潞州大小官员,排成两列,跪在城门两侧的官道上。

头低得很低。

没人敢抬头看。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那种沉闷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像是巨兽的喘息。

履带碾过吊桥的木板,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是在嚼碎人的骨头。

柴油燃烧后的黑烟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第一辆虎式坦克停在了孙承海面前。

巨大的钢铁履带离他的鼻子只有不到三尺远。

热浪滚滚。

孙承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脖颈。

“罪臣潞州知府孙承海……”

孙承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痛而有诚意,“恭迎李将军入城。罪臣未能识得天数,妄图以卵击石,实乃……”

这是一套标准的投降词。

既承认了错误,又捧了对方,还显得自己是个读书人,懂进退。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穿着黑色高筒军靴的脚,直接踩在了他捧着官印的手背上。

力道很大。

咔吧一声。

那是手指骨节错位的声音。

“啊——!”

孙承海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官印盒子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喝骂,却对上了一双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眼睛。

是个女人。

赵香云从半履带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那把勃朗宁手枪,枪口垂在大腿一侧。

她没穿裙子,依然是那身干练的作训服,腰带勒得很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但此刻,没人敢欣赏这曲线。

她那一脚,踩得孙承海的手背一片淤青,皮肉都破了。

“将军没让你说话。”

赵香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狠劲,“你就得闭嘴。”

孙承海疼得冷汗直流,张着嘴,却真的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他认得这个女人。

虽然换了衣服,剪了头发,但这眉眼,这气度,分明就是那位仁福帝姬!

大宋的帝姬,如今竟然穿着反贼的衣裳,踩着朝廷命官的手?

这世道,真的疯了。

“怎么?不服?”

赵香云脚尖用力,碾了碾孙承海的手指,“还是觉得,你这个知府的官威,能压得住神机营的履带?”

“罪……罪臣不敢……”孙承海疼得直吸凉气,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不敢就好。”

赵香云收回脚,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的灰。

她转身,看向后面那辆装甲指挥车。

李锐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车门,甚至连车都没下。

他眼神淡漠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对于这种毫无新意的投降戏码,他已经腻了。

太原是这样,榆次是这样,潞州也是这样。

大宋的文官,骨头都软。

只要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跪得比谁都快。

“黑山虎。”

“在!”

“进城。”李锐面色冷峻,“老规矩,除了百姓,其他的都归你。”

“得嘞!”

黑山虎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对着身后的狼卫营一挥手,“弟兄们!干活了!把这帮狗官的家底都给我抄出来!连个铜板都别剩下!”

“是!”

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了上来。

他们不管什么官阶品级,上去就是一枪托,把跪在地上的官员一个个砸翻在地,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往城里拖。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

孙承海也被两个狼卫架了起来。

他拼命挣扎,看向装甲车上的李锐:“将军!李将军!下官愿降!下官愿献家资!求将军给个体面……”

李锐连眼皮都没抬。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赵香云看着被拖走的孙承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体面?

在88毫米炮口下,活人不需要体面,死人才需要。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那辆运兵卡车。

张孝纯正缩在车斗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

既有兔死狐悲的凄凉,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幸好。

幸好自己在太原跪得早。

要是像孙承海这样不知死活地硬抗一下,现在被踩断手指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张大人。”

赵香云站在车下,仰头看着张孝纯,“别看了,下车干活。”

张孝纯打了个激灵,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下来:“是,是!下官这就去清点府库!”

“不用你去府库。”

赵香云把玩着手里的枪,“府库那是狼卫的事。你去给我写告示。”

“写……写什么?”

“就写,孙承海私吞军饷,克扣赈灾粮,勾结金人,意图谋反。神机营是奉旨讨逆,为民除害。”

张孝纯瞪大了眼睛:“这……这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重要吗?”

赵香云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重要的是,这是将军的意思。百姓爱看这个,你也需要这个投名状,不是吗?”

张孝纯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点头。

是啊。

这就是李锐的规矩。

没有什么真假,只有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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