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光语（1/2）

南天极“造物”阵列那规律而诡异的明暗闪烁，持续了约一刻钟后，渐渐平息，恢复了往常那几处稳定光点的状态。然而，格物院记录下的闪烁序列数据，却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朱由校和李文博等人的心头。

“这不是随机闪烁。”数学组的老夫子盯着纸上那串由明（长亮）、暗（短亮）、长间隔、短间隔构成的复杂序列，手指微微颤抖，“其明暗时长与间隔，遵循着一种……一种递进的、复合的周期规律。老朽初步分析，这极可能是一种基于某种进制（非十进，疑似八进或十六进）的编码信号！其信息密度，远超我们之前捕获的任何‘信息残留’！”

编码信号！这意味着，那悬浮于深空、尺寸惊人的“造物”，正在主动地、有目的地向某个方向“说话”！它在对谁说话？是向它的“伴飞物”下达指令？是在向更遥远的网络中心汇报？还是……在向被它“观察”的地球，发送着某种“通知”或“测试信号”？

“能破译内容吗？”朱由校沉声问。

老夫子苦笑摇头：“陛下，难如登天。我们连其使用的‘语言’基础字符集都一无所知，更遑论语法和语义。这好比拿到了一本用完全陌生文字写成的天书，只能确认它是一本书，却不知其内容。或许……若能有更多的样本，或者找到其与已知符号系统的某种映射关系……”

更多的样本？朱由校想起骆养性汇报的，关于各方势力搜集星骸古秘的情报。那些古老的星图、异闻记载中，是否隐藏着解读这种“光语”的钥匙？

“继续分析，尝试所有可能的方法进行解读，哪怕只是理解其最基础的‘开关’、‘确认’、‘错误’等状态标识也好。”朱由校命令道，“另外，加强对云南、西域、南海节点的同步监测，看看这次南天极信号闪烁，是否引发了那些地面节点的响应。”

命令下达，格物院再次进入不眠不休的破译攻坚。而朱由校的注意力，则不得不暂时分出一部分，转向地面——江南的“祥瑞”，如期而至了。

天启七年，五月初三，黎明。

太湖西山岛附近水域，晨雾氤氲。数条早出的渔船如同往常一样撒网作业。忽有渔夫惊呼，称网中捞起一块“异石”，石质温润，在水中时隐隐有五彩光华流转，取出水面后，光华渐敛，但石面上天然纹路竟隐约构成“天下安泰”四个古篆字！更奇的是，异石出水之处，原本浑浊的湖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见底，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引来众多渔民和岸边百姓围观惊叹。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速传遍苏州城，并迅速向周边府县扩散。“太湖现祥瑞，清水映奇石，天书示太平”的传闻愈演愈烈，被描绘得神乎其神。很快，又有消息从金陵钟山传来，有樵夫在山涧发现一株罕见的并蒂七彩灵芝；应天江宁县则有农户报称，耕田时犁出一块刻有模糊颂圣诗句的古碑残块。

一连串的“祥瑞”在短时间内密集出现于江南核心区域，且多与“天下安”、“颂圣德”相关，其意味不言自明。市井之间，议论纷纷。有人深信不疑，认为这是上天对江南德政、乃至对朝廷新政的肯定与嘉许；有人将信将疑，觉得过于巧合；但也有人私下嗤笑，认为这不过是地方官绅或某些人“媚上”或“自保”的把戏。

舆论悄然分化。一些原本对新政持抵触或观望态度的士绅，开始有意无意地引用“祥瑞”，为其“宽仁”、“缓政”的主张增添“天意”注脚。甚至有几份地方小报（朝廷管控较松的民间印刷物）开始登载文人墨客歌颂“祥瑞”、暗喻“政通人和”的诗文。

压力传导至南京留守的太子朱慈烺案头。

“殿下，此乃阳谋。”徐光启分析道，“他们不求朝廷立刻承认，只要朝廷不公开否认、不严厉追查，这‘祥瑞’之说便会自行发酵，成为一股无形的舆论力量，潜移默化地影响人心，为他们争取喘息之机，甚至可能干扰新政的严格执行。若朝廷强行斥为‘虚妄’、‘人造’，一则难有确凿证据（对方做得隐秘），二则显得朝廷不近‘天意’，恐失部分民心，尤其易被那些笃信天人感应的士子所诟病。”

朱慈烺沉吟片刻，问道：“格物院和钦天监，可能对这些‘祥瑞’做出合理解释？”

徐光启摇头：“太湖奇石之光，或许是石中蕴含特殊矿物遇水产生化学反应；湖水一时变清，可能与水下暗流或温度变化导致沉淀物暂时沉降有关。但这些解释过于专业，且无法当场验证，难以为寻常百姓所理解和接受。至于并蒂灵芝、古碑残块，更难以科学手段即刻证伪。”

“也就是说，他们算准了我们短期内难以用‘格物’之理完全破解，更难以用行政手段粗暴压制。”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倒是打得好算盘。”

“殿下，或许可反其道而行之。”徐光启建议，“他们既献‘祥瑞’，朝廷便顺势接下。可派员‘查验’，然后以朝廷名义予以‘褒奖’，赏赐发现‘祥瑞’的百姓，并将此事定性为‘皇明德政，感召天地，故有吉兆’，将其解释的主动权掌握在朝廷手中。同时，借此机会，重申朝廷推行新政、造福万民之决心，将‘祥瑞’之‘吉’，与新政法度之‘利’捆绑宣传。如此，既化解了其作为对抗武器的锋芒，又可借势巩固朝廷权威，宣扬新政正当性。”

朱慈烺眼睛一亮：“以彼之矛，攻彼之后？妙！”他立刻有了决断，“就依此策。以孤的名义，令应天府、苏州府即刻派员‘勘验’祥瑞，核实后登记造册，厚赏发现之人。并以东宫教令形式，明发江南各府县，宣称‘天降祥瑞，实因陛下勤政爱民、太子承命理政、江南官民同心所致，此乃吉兆，亦为鞭策，望上下愈发兢兢业业，推行新政，普惠百姓，方不负天心民意’。将教令与《天象释疑》册子一并广为散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令‘靖天肃内部’江南分署，暗中彻查这些‘祥瑞’出现的具体经过、涉及人员及资金往来。不必立刻动手，但需摸清底细，掌握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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