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西苑密议（1/2）

文华殿“赏月”的余波，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不汹涌，却层层扩散，悄然改变着朝堂的权力格局与认知氛围。

那几位上疏弹劾的御史，在经历那夜的震撼与皇帝的训诫后，回府便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他们既感羞愧，更觉后怕。月面异痕的冲击，远超任何政见之争，那是一种世界观层面的颠覆。他们终于隐约触摸到皇帝执着于格物之学的冰山一角——那并非玩物丧志，而是在应对某种超越常人理解的、可能关乎国运乃至文明存续的巨大未知。再回想自己弹章中“于国计民生未见显效”的言辞，顿觉肤浅可笑，更忧心是否已在不经意间，触及了皇帝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消息虽被严令封锁，但“陛下于文华殿以奇镜观月，与重臣密议至深夜”的风声，依旧在小范围内不胫而走。结合此前皇帝对格物院的异常重视、近期朝会稀少、以及太子加速理政等迹象，嗅觉敏锐的官员们开始重新评估风向。皇帝并非倦政，而是将精力投向了更为宏大、也更为隐秘的领域。那些原本对格物院抱有偏见、或打算借机攻讦“幸进之徒”的势力，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暂时偃旗息鼓，转为更加谨慎的观望。

内阁与六部的效率，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下悄然提升。拨给格物院及“天文异象监察署”的专项钱粮，户部不再拖延推诿，工部调配物料匠役也顺畅了许多。一些原本对格物之学有兴趣但碍于舆论不敢明言的年轻官员和士子，开始通过各种渠道，试探性地向格物院靠拢。

然而，真正的决策与应对，并未因朝堂表面的暂时平静而放缓，反而在更核心、更隐秘的层面加速推进。

四日后，西苑（即南海子，皇家苑囿）深处，一座名为“澄碧堂”的水榭。此处僻静，四周湖光潋滟，林木掩映，易于警戒，远离宫城耳目。朱由校在此秘密召见了太子朱慈烺、内阁首辅、兵部尚书、新任户部尚书（原户部尚书因江南漕粮案牵连去职）、工部尚书，以及李文博与骆养性。这是“靖天”预案升级后，最高决策层的首次核心会议。

水榭门窗紧闭，外围由最忠诚的大汉将军与内操太监严密把守，连一只飞鸟靠近都会引起警惕。

朱由校没有废话，直接让李文博汇报最新进展。

李文博面色凝重，先呈上了经过进一步分析、标注更加清晰的月面异痕图谱，以及南天极“造物”阵列的最新测算数据。

“陛下，诸位大人，”李文博声音低沉，“根据连日观测与计算，南天极主‘造物’距离地球之遥，远超此前最悲观估计，其尺度亦庞大得难以想象。保守测算，其最小直径亦在十里以上！周边四个伴飞体，直径亦在一里至三里之间。它们构成的阵列，运行轨道极其稳定，绝非自然形成，且其相对位置似乎构成了某种……能量或信息交换的网络节点。”

十里以上的庞然巨物悬浮于深空？这个概念让在座除皇帝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然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舟船”范畴，更像是神话中的“浮空仙山”或“星槎”！

“月面异痕方面，”李文博继续道，“经过图像比对与增强处理，可确认的规整几何痕迹共有七处，其中三处‘线条’交汇点，存在明显的‘突起物’残骸迹象，最大一处高度推测超过三十丈。其材质无法直接判断，但反射特性与周围月壤迥异。更重要的是，在对比历代钦天监残缺记录及搜罗的海外星图后，我们发现，这些异痕所在区域，在至少四百年前的一份阿拉伯星占手稿中，曾被隐晦地提及为‘堕落的守望者之墟’；而在吐蕃古老苯教的一卷经文抄本里，则有‘银盘上的神战遗迹，封印着通往星海彼端的裂缝’之类的描述。”

古老传说与眼前观测竟有呼应？这无疑加重了月面异痕的神秘与不祥色彩。

“此外，”李文博深吸一口气，“格物院联合钦天监，对金陵‘能量聚焦’事件后捕获的‘信息残留’进行了持续破译。虽然进展缓慢，但昨日有了关键发现。那些复杂编码中，反复出现一组与‘时间’、‘周期’、‘测试’概念强相关的符号组合。结合南天极脉冲的增强规律、西域、云南节点的活跃周期，我们建立了一个新的预测模型。”

他展开一张绘有复杂波动曲线与时间轴的新图：“模型显示，星骸网络的下一次显着‘协调活动’或‘协议测试’，有超过七成的概率，发生在今年秋末至冬初，也就是大约五到七个月之后！其强度与影响范围，很可能远超金陵聚焦事件！而触发条件，极可能与多个地面节点的能量水平达到新的阈值，以及南天极脉冲加载完成某个特定‘指令包’有关。”

五到七个月！这个时间窗口，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这意味着大明只有不到半年的准备时间，来应对下一次可能更剧烈、更危险的未知冲击。

朱由校面色沉静，看向兵部尚书与工部尚书：“‘靖天’预案升级，进度如何？”

兵部尚书立刻回道：“陛下，京营及九边重镇精锐，已按‘靖天乙字案’开始秘密轮训，重点演练在通信中断、指挥失灵、以及应对……非常规扰动情况下的应急反应与纪律维持。新式火器与防护装备的生产已在全力进行，优先配发给预定驻守关键节点区域的部队。各地烽燧传讯系统，正在加装格物院提供的简易磁暴预警铃。”

工部尚书接着禀报：“陛下钦点的几处‘靖天’地下工事与物资储备库，选址已完成，其中三处已开始秘密施工。用于保护精密仪器和重要文献的‘法拉第笼’式屏蔽室，格物院已拿出成熟方案，正在皇家档案库和格物院本部优先建造。改良后的‘信号烽火’（利用特定频率光信号在磁暴中相对稳定的特性）已在西山实验成功，正逐步推广至重要府州。”

“钱粮方面，”新任户部尚书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语速很快，“江南新政深化后，关税与商税收入增长显着，加之抄没沈、赵等家的资产，国库暂时可支撑‘靖天’升级预案的首期投入。但若事态延长或扩大，压力依然巨大。臣已着手拟定非常时期钱粮调配与物价平准预案。”

朱由校点点头，又看向骆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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