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断脊之狼（2/2）

“战斗？”范·德林冷冷地看着他，“拿什么战斗？‘海上权力’号还在船坞里大修，‘圣安娜’号已经沉在海底！我们剩下的战舰，还能凑出几艘能出海作战的？水手们士气低落，疾病在营房里蔓延！而明朝人，他们的战舰每天都在我们的港口外巡弋，他们的猎杀支队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再打下去，巴达维亚还能守多久？一个月？还是半个月？”

残酷的现实，让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为了无力感。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谈判，争取更有利的条件。”那位商人试探着说，“明朝皇帝似乎也并非一味好战，他更看重实际的利益和长久的稳定。如果我们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比如……交出我们所有的海图和航海日志，并提供关于西班牙人在美洲航线的情报……”

这无异于背叛盟友，并将自己的命脉交到敌人手中。但在生存面前，尊严和道义显得如此苍白。

范·德林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公司董事会最终会接受停战，无论条件多么苛刻。因为资本的逻辑是利润，而不是荣耀。继续战争，只有死路一条。接受条件，虽然屈辱，但至少还能保住巴达维亚这个最后的立足点，以及那渺茫的、未来或许能重新崛起的希望。

“回复阿姆斯特丹……”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灰，“原则上……同意谈判。但请授权我，尽量争取降低赔款数额，并保留……保留我们在日本平户的商馆。”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同时，以我的名义，秘密联系明朝在琼州的最高负责人。告诉他们，荷兰东印度公司……愿意谈判。”

当这决定做出的那一刻，象征着西方殖民者在东方扩张的黄金时代，已然落幕。至少在南洋这片舞台上，一个新的霸主，已经踏着旧日强权的废墟，昂然崛起。而这条被断了脊梁的狼，为了生存，不得不低下曾经高傲的头颅，开始思考如何在新霸主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南洋。亚齐、苏禄、真腊等国的使者欢欣鼓舞，纷纷向琼州和北京发出更谦卑的贡表。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阿库尼亚在得知荷兰人准备单独媾和后，气得砸碎了心爱的水晶酒杯，却也不得不紧急召集幕僚，商讨应对之策——是继续硬扛，还是效仿荷兰人，尽快为自己争取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结局？

帝国的龙旗，在南洋的烈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这片即将被彻底纳入掌控的浩瀚海洋。然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西洋夷狄的屈服只是暂时的，他们骨子里的贪婪与冒险精神并未消失。帝国的航船，在享受胜利的同时，也必须时刻警惕着来自远方的、新一轮的挑战。而朝堂之上，关于如何处置这些战败者，如何分配南洋的巨大利益，一场新的、不见硝烟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