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亡国标本（1/2）

“皇儿……你这是？”李选侍保养得宜的脸上，那抹僵硬的关切几乎挂不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疑。眼前的少年，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懵懂与顺从，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审视，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慈母表象，直抵内心。

朱由校（陈远）靠在柔软的引枕上，感觉喉咙依旧干得发痛。他没有理会李选侍，目光转向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宦官。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威仪。这并非刻意模仿，而是一个现代灵魂在确认自身处境后，本能地开始掌控局面的尝试。

那宦官受宠若惊，连忙叩头：“回皇上，奴婢……奴婢王体乾，原是伺候先帝爷的，如今奉旨伺候皇上起居。”

王体乾？朱由校脑中迅速调取资料。明史中，此人在魏忠贤时代官至司礼监掌印，是阉党核心人物之一，但此时似乎还只是个不得志的中层宦官。很好，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个可以观察和利用的棋子。

“王体乾，朕渴了。”他淡淡吩咐。

“是！是！奴婢这就去！”王体乾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小跑到桌边，颤抖着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捧到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接过那只精美的青花瓷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慢慢啜饮着微甜的茶水，滋润着干渴的喉咙，也借此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绪。他无视了站在床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李选侍。

他必须无视。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软弱或依赖，都会让这个女人得寸进尺。移宫案的关键，就在于他能否摆脱李选侍的控制，独立面对外廷大臣。

“皇儿！”李选侍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不满与警告，“你刚醒，身子还虚，需得好生静养。外面那些大臣吵吵嚷嚷，没得扰了你清净。一切有为娘替你挡着，你安心待在乾清宫便是。”

乾清宫！果然是这里！皇帝寝宫！她果然想以此为据点，行控制之实。

朱由校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李选侍脸上，平静无波：“有劳选侍挂心。朕既已继位，便是大明天子，岂能因清净而避臣工？外廷大臣求见，所为何事？”

李选侍被他一句“选侍”噎得胸口发闷。这称呼疏远而官方，彻底划清了界限。她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还能为何，不过是些登基仪注、劝进之类的琐事。皇儿不必理会，自有内阁和司礼监去操办。”

“登基大典，国之重典，怎是琐事？”朱由校语气转冷，“先帝骤然龙驭上宾，朕心甚悲。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礼不可废，制不可逾。朕岂能因一己之悲，而荒废国事？”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义正辞严，不仅王体乾听得目瞪口呆，连李选侍也彻底愣住。这……这真是那个只喜欢舞弄凿锯，对经史子集一窍不通的朱由校能说出来的话？

朱由校心中冷笑。作为明史博士，他对这套官僚话语体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不再看李选侍，对王体乾道：“传朕口谕，朕已苏醒，身体无碍。令内阁并司礼监，即刻将登基大典仪注、以及当前紧要政务，具本呈奏。朕在……在偏殿阅览。”

他没有说在乾清宫正殿，而是选择了偏殿，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他并未完全接受李选侍安排的“控制”，开始尝试行使自己的权力。

“皇上！”李选侍急了，上前一步，“你年纪尚小，政务繁重，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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