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力与窥见(2/2)
“系统!系统!”苏挽棠在内心发出绝望的尖叫,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快!分析!陆烬寒发现那本书的概率!他现在……发现了没有?!”
【叮——根据行李拿错时间点(入住首日)、目标人物行为习惯(极度严谨、注重效率、隐私意识强)分析,其在整理个人物品时发现非所属书籍的概率为:95.8%。】
【根据目标人物近期对宿主态度模型(“心意盲选”后警惕略降,但核心疏离层未破除)交叉比对,其已发现该书并因此产生强烈负面认知(如“品味低俗”、“思想异常”、“人设崩塌”)的可能性为:83.5%。】
【综合评估:宿主人格形象遭受毁灭性打击、前期所有努力彻底失效的风险等级:极高。】
95.8%!83.5%!极高风险!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像是一记丧钟,彻底粉碎了苏挽棠所有的侥幸。
她瘫在地上,望着衣帽间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分崩离析。放弃任务的念头,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就算她现在退出,陆烬寒对她那已经跌入谷底、甚至可能沾染上“变态”和“虚伪”色彩的印象,也永远无法挽回了。
而与此同时,星海别墅三楼,属于陆烬寒的套房里。
相比苏挽棠房间的精致温馨,他的房间更显冷峻简约。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凌厉的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只有远处灯塔的光芒规律地扫过。
陆烬寒刚结束与好莱坞导演的越洋视频会议,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剧本而有些疲惫的眉心。他起身,准备去衣帽间换身衣服。
打开衣帽间的灯,冷白色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一排排井然有序的衣物,最终落在了角落那个深蓝色的行李箱上。
这个箱子,是入住那天工作人员送来的。他第一次打开取换洗衣物时就发现了颜色和细微款式差异——他的行李箱是统一的黑色。当时并未声张,只以为是工作疏忽,计划找机会私下换回。节目录制紧凑,这箱子便一直放在这里。
但此刻,他的视线在那个深蓝色行李箱上多停留了几秒。想起“心意盲选”时苏挽棠那份过于精准的菜品,以及她之后那些看似“刻意”接近、讨论演技却又流于表面的举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心悄然升起。
他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叠放整齐的女性衣物,色彩柔和,质地精良,散发着淡淡的橙花香气,与他衣帽间里冷冽的雪松味截然不同。他的手指在箱盖上停顿了一下,正准备合上,目光却落在了箱子内侧一个不太起眼、似乎被动过的夹层拉链上。
鬼使神差地,他拉开了那个夹层拉链。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贴身衣物,还有一个……用深色牛皮纸包裹着的、看不清封面的书,包裹得有些随意,一角甚至露出了里面鲜艳的彩色封面。
陆烬寒的指尖在冰冷的拉链上停留片刻。窥探他人隐私非他所愿,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对苏挽棠其人的审视,最终占据了上风。他想知道,这个在他面前努力表演“专业”和“深度”的女人,私下里真实的趣味究竟是什么。
他伸手,将那本书拿了出来。
剥开那层随意的牛皮纸,露出了底下真正的封面——
刹那间,即便是见惯风浪、在镜头前能完美控制每一寸表情的陆烬寒,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甚至可以说是……错愕。
封面的设计极具视觉冲击力。背景是深邃的夜空,绚烂的夏夜烟花如同碎钻般铺满天幕。前景是两个画风精致、颜值极高的漫画男性。左边那位,黑发凌乱,眼神不羁,带着野性的美感;右边那位,气质清冷,五官俊逸,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深邃。两人在漫天烟花下彼此凝视,眼神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感。最显眼的是那艺术字体书写的书名——《夏夜焰火:他的独占宣言》(上册),以及旁边那句引人遐想的宣传语:“那年夏天,烟火之下,他对他立下唯一的誓约……”
陆烬寒拿着书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苏挽棠……看这种书?
书的封面和标题,明确指向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甚至从未想过去了解的领域。主角是两名男性,一个叫夏泽,一个叫沈黎深?
一股极其强烈的荒谬感,首先冲击着他的认知。一个在他面前大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分析他微表情的女人,私下里的精神食粮竟是如此……截然不同?紧接着,预想中的厌恶和排斥并未立刻涌现。反而,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暗流般在他心底涌动。是惊讶,是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释然和……好奇?
他本以为会发现更多与她那些“小心思”相关的、更具目的性或威胁性的东西,比如如何借他上位的详细计划,或者与其他嘉宾相关的信息。结果,却是一本如此……纯粹的、关于另一种他完全陌生情感模式的故事。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之前所有基于“心机女”的判断,都显得摇摇欲坠。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修长的手指翻开了书页。
【夏泽将沈黎深抵在冰凉的墙面与炙热的胸膛之间,烟花在他们头顶轰然绽放,映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沈黎深,你看,这烟火像不像我遇见你那天,炸裂的心跳?”】
【沈黎深偏过头,金丝眼镜链微微晃动,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夏泽,你总是这样……不顾后果。”】
陆烬寒沉默地看着这几行字,影帝的专业素养让他瞬间分析了这段文字的台词张力和情感浓度,但内容本身……与他所处的世界,与他所理解和经历的“正常”情感表达,相去甚远。过于炽烈,过于直接,甚至……有些戏剧化。
然而,看着书中那个名为夏泽的角色,以其不管不顾的方式,试图打破名为沈黎深的角色的冰冷外壳,陆烬寒在最初的荒谬与不适之后,心底那点探究欲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作为一个演员,他习惯于观察和理解各种人性与情感,即使是他不熟悉甚至无法理解的领域。
他想起苏挽棠在“理想型”环节提到那个金融新贵时,眼神的闪烁与不自然;想起她之后种种试图接近又带着明显笨拙和心虚的举动;想起她做的那道精准投合他极端口味的腌鲑鱼……以及她那些关于表演的、流于表面的高谈阔论。
难道,她那些在他看来颇为“刻意”甚至“可笑”的言行,并非源于什么深沉的城府或功利的算计,而是……受了这种特定类型故事的影响?用一种她所以为的、或许源于这类故事范本的、并不高明的方式在笨拙地尝试与他互动,甚至……模仿某种她想象中的情感模式?
这个念头升起,让陆烬寒觉得无比荒谬,却又似乎……隐隐指向了一个与他之前所有推测都截然不同的方向。如果她的“算计”只是这种层面的、源于某种对独特情感模式的幼稚理解和模仿……那似乎,之前所有基于“心机”、“功利”的判断,都显得……有些可笑了。这背后隐藏的,或许是一个……与他所处世界完全不同频的、简单甚至……因为不了解真实世界而显得有些笨拙的内心?
他没有将书放回原处,也没有产生任何要将此事告知他人的念头。那不符合他的作风,也……似乎毫无必要,甚至,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是独属于他的一份……关于苏挽棠的“发现”。
他拿着那本与他风格格格不入、与苏挽棠试图营造的形象也格格不入的小说,走到书桌前坐下。窗外的海平面漆黑如墨,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陆烬寒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夏夜焰火:他的独占宣言》光滑的封面,眸光深沉地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苏挽棠……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