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二十八章 隐秘的角落与崭新的认知（1/2）
苏挽棠有点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干什么。”她的眼神飘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凉亭方向，那里顾衍的身影已经消失，只余下一片空寂和昏黄的灯光，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情感风暴从未发生。
陆烬寒显然并不相信。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却并无逼问的压迫感，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在他的注视下，苏挽棠那点蹩脚的掩饰迅速溃不成军。她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小声道：“其实……我刚才在看顾衍和周屿轩。”她急忙补充，试图澄清，“但我真的是无意间看到的，不是故意偷听！”
陆烬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更不解了：“看他们？”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极其寻常甚至有些无聊的事，“这有什么好看。”在他惯常的思维模式里，观察商业对手或者评估项目风险才值得投入注意力，观察两个同性嘉宾的互动，显然不在他的理解范畴之内。
苏挽棠被他这副“直男式”的不解噎了一下，下意识地飞给他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那眼神里混杂着“发现秘密”的微妙兴奋和“对牛弹琴”的浅浅遗憾。
陆烬寒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这个丰富的表情，竟觉得有些好笑。他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耐心和探究：“苏挽棠，你实话实说，你到底在看什么？”他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夜晚的花园静谧，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磁力，敲打在苏挽棠的心弦上。
苏挽棠彻底呆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怎么说？！难道要直接说“我在嗑cp，并且刚刚目睹了一场苦涩的暗恋现场以及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直男反应”吗？她仿佛已经看到陆烬寒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甚至厌恶的表情。她嗫嚅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她的沉默和显而易见的窘迫，落在陆烬寒眼里，却解读出了另一种意味。联想到她今日在通讯处的茫然无措、晚餐时的食不下咽，以及此刻躲在这里“观察”别人，他心中的疑虑加深，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担忧：“你最近……很有问题。总是心不在焉。”是因为身世之谜？还是苏晴雨带来的压力？或者是其他他不知道的麻烦？
他的担忧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熨帖了苏挽棠些许不安的心。她忽然觉得，或许……可以试着解释一下？毕竟，陆烬寒似乎和她认知里那些古板顽固的人不太一样。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破罐破摔般小声道：“其实……我是在嗑cp。”
“嗑……cp？”陆烬寒重复着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词汇，眉头再次蹙起，冷峻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这个词的发音有些奇怪，组合在一起更是难以理解其含义。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懵然表情，苏挽棠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和“安利”之心又冒了出来。她暂时忘记了尴尬，甚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点“传授秘密知识”的语气解释道：“就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很般配，很喜欢看他们之间的互动。特指……嗯……同性之间的爱情故事啦！我们也称这个为……耽美。”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烬寒的反应，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陆烬寒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迫接收了一段来自未知领域的新代码，正在缓慢地加载和解码。“同性之间的爱情”、“耽美”、“嗑cp”……这些词汇逐个在他思维严谨的脑海里碰撞、组合。稀奇，确实很稀奇。他并非对同性之爱一无所知，在商界乃至更广阔的领域，他见识过各种人和事，早已练就了见怪不怪的冷静。但将这种行为用一种特定的、甚至带点“趣味性”的词汇概括，并且由苏挽棠这样带着点神秘色彩、又时常让他捉摸不透的女孩如此认真地解释出来，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他的沉默和脸上那种陷入思考的神情，让苏挽棠刚刚升起的些许得意又迅速消散了。她误读了他的反应，以为他无法接受，甚至可能感到反感。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点点小小的遗憾，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宝藏，却无法与眼前的人分享其中的妙处。她垂下眼睫，轻轻“哦”了一声，准备接受可能到来的质疑或说教。
然而，陆烬寒开口，声音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普通的事实：“我知道了。”他甚至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没有好奇，没有批判，也没有赞同，只是简单地表示“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随即，他话锋一转，抬头看了眼夜色渐深、凉意更浓的四周，非常自然地说道：“现在有点冷了，别待在外面，赶快回节目组安排的房间里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嗑cp”的对话只是途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并非牵手，而是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用一种引导和保护的姿态，带着她转身，朝着酒店主楼的方向走去。
苏挽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题转换弄得有些懵，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脚步。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夜风的微寒。她偷偷抬眼看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却似乎柔和了些许。他……这就接受了？还是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他可能无法理解的话题？她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而另一边的周屿轩，已经回到了节目组安排的套房。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凉亭里顾衍那异常的神情和话语。
“是我自己的问题……” “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仅仅把你当作朋友看待……” “给我一点空间……”
明明早上一起用餐时还好好的，讨论下午的拍摄时还有说有笑，怎么到了晚上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周屿轩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认为了解顾衍，两人从练习生时期就相识，一起吃苦，一起出道，互相支撑着走到今天，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和朋友。顾衍性格是内敛了些，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仿佛心里压着一座山，欲言又止，还将他推开。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周屿轩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所以然。那种被好友莫名疏远和拒绝沟通的委屈感，混合着担忧和困惑，让他心里闷得难受。最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赌气似的想：“算了！不想了！既然他需要空间，那就给他空间好了！”话虽如此，那双总是洋溢着阳光笑意的眼睛里，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阴影。
与他仅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顾衍的处境更为难熬。
他冲了个冷水澡，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却毫无作用。冰凉的水流冲刷在皮肤上，反而让心底那份灼热的情感更加清晰刺骨。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闭上眼，周屿轩那张充满不解和些许赌气神情的脸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肯定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顾衍的心紧紧揪起，“他那么纯粹，对感情的事情甚至有些迟钝，如果……如果他知道我对他存着那样的心思……”这个念头让顾衍感到一阵恐慌和窒息。
他几乎可以预见那样的场景：周屿轩脸上会出现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厌恶。然后，他们之间那坚不可摧的友谊会瞬间崩塌，连现在这样能并肩站在一起、偶尔打闹说笑的距离都会变成奢望。周屿轩可能会礼貌地疏远他，彻底退出他的生活。
“不行……绝对不行！”顾衍猛地睁开眼，眼底充满了痛苦和决绝。他不能冒着失去周屿轩的风险。哪怕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他身边，也远比彻底失去他要好上千百倍。
“必须控制住这份感情。”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而坚定，“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远一点。”减少接触，避免单独相处，不再让那些不该有的期待和渴望滋生。用时间和距离来强行冷却这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暗恋。
可是……一想到要主动疏远那个如同阳光般照亮他生命的人，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难以呼吸。白天在镜头前，他尚且能勉强维持镇定，但每当周屿轩毫无防备地靠近，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或者习惯性地依赖他时，他所有的心理建设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理智叫嚣着远离，情感却贪婪地渴求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靠近。
这种极致的拉扯和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这一夜，对顾衍而言，注定漫长而无眠。
与此同时，陆烬寒已经将苏挽棠送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早点休息。”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苏挽棠点点头，还有些神思不属：“嗯，你也是。” 看着她开门进去，房门关上，陆烬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套房。
回到安静的房间，陆烬寒并没有立刻休息。他松了松领口，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和零星渔火，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响起苏挽棠的话——“同性之间的爱情”、“耽美”、“嗑cp”。
他并非刻意去想，但这些词汇和她说这话时那种混合着羞涩、兴奋和认真的独特神情，却异常清晰地停留在他的脑海里。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机。岛上的信号依旧不稳定，但偶尔能连接上微弱的网络。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同性恋”三个字。页面加载缓慢，但最终还是呈现出了大量的信息。他快速地浏览着，目光扫过科学的解释、社会学的讨论、历史渊源以及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态度变迁。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同在审阅一份重要的商业报告。
随后，他又搜索了“耽美”和“嗑cp”，跳出来的结果更加具体，充满了网络用语和特定的文化圈层气息。他花了些时间理解那些“攻受”、“cp粉”、“同人”等术语，虽然觉得有些超出他日常的知识体系，但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还是让他很快抓住了核心概念。
看完之后，他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就他个人而言，他确实不是很能理解和认同这种情感模式本身。他的世界向来目标明确，规则清晰，情感对他而言是需要严格控制和评估风险的因素，更不用说这种偏离主流、复杂且注定充满挑战的情感关系。这与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形成的认知体系存在一定的偏差。
但是……
他的思维非常冷静和客观。如果这是别人选择的生活方式，或者仅仅是一种存在于文艺作品或他人讨论中的现象，与他自身的核心利益无关，那么，他认为自己可以接受其存在。不理解，但尊重。这是一种基于理性和现代社会准则的包容。他甚至能理性地推测：“也许未来某天，这种关系在法律上能得到更广泛的认可。”这只是一个基于社会发展趋势的判断，不掺杂个人好恶。
然后，他的思绪很自然地回到了苏挽棠身上。所以，她一天到晚……就在看这些东西？关注别人的情感关系，还是同性之间的？这似乎……有点不务正业？甚至有些奇怪。但这似乎又能解释她今晚那种古怪的兴奋和之前的支支吾吾。
陆烬寒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这与他无关，他告诉自己。苏挽棠身上有太多谜团，她的身世、她的目的、她与苏晴雨的微妙对抗，这些才是他应该关注的重点。至于她的个人喜好……只要不影响正事，似乎并无大碍。
虽然这么想，但“苏挽棠喜欢嗑cp”这个认知，还是悄无声息地在他对苏挽棠的印象拼图上，添加了一块色彩奇异、让他有些琢磨不透的碎片。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苏挽棠可没有陆烬寒那么冷静。她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系统！我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啊！”她在脑海里疯狂吐槽，“我居然对着陆烬寒解释了什么是耽美什么是嗑cp！他当时那个表情，肯定是觉得我有毛病吧？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甚至……讨厌我？”
一想到陆烬寒可能用厌恶或者看异类一样的眼神看她，苏挽棠就觉得心里闷闷的，有点难受。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
「宿主，根据系统对目标人物陆烬寒的性格模型分析，」系统冷静的电子音适时响起，「他产生厌恶情绪的概率低于7.3%。更大的可能性是感到困惑并进行信息检索。以他的理智和思维方式，即使不完全理解，最终趋向于‘尊重但不干涉’的可能性高达85.4%。男主肯定能接受这种文化现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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