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深海遗孤（1/2）

意识在无边的蔚蓝中沉浮。

计书宝以为自己会死。移山镇海符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精血，乃至生命本源。当龙骨崖彻底脱离大陆，载着尚未完全苏醒的混沌，向着无尽深海漂去的那一刻，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也好。他想。父亲，我来寻你了。这十余年的追踪、伪装、在刀锋上行走的日子，终于可以画上句号。只是……有些对不起烈风和阿月，利用了他们的信任，也未曾好好告别。

还有母亲口中那“世间最美”的东海日出，终究是看不到了。

最后的意识消散前，他似乎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而浩瀚的力量，从深海之底涌起，温柔地包裹住了他即将溃散的魂魄。

……

再次“醒来”时，计书宝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痛楚，也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他仿佛悬浮在一片深邃的幽蓝之中，上下四方皆是缓缓流动的、带着微光的海水。没有窒息，没有压力，海水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温柔地承托着他。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依稀还是人形，却更像是……一道凝聚的幽影，或者说，残存的意念。

我没死？不……这也不是活着的状态。

他尝试移动，意念所至，这具“水影”般的身体便随之漂流。他环顾四周，这里并非寻常海底。脚下是绵延无尽、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细沙，沙中半埋着巨大而古老的、刻满未知纹路的石柱和建筑残骸。远处，影影绰绰有更加庞大的阴影，像是沉没的宫殿群落，轮廓在幽蓝的光线中显得朦胧而庄严。偶尔有奇异的发光鱼群悠然游过，对他这“异物”视若无睹。

这里是……海底遗迹？某个沉没的远古文明？

计书宝心中震动。他读过许多古籍轶闻，知道茫茫四海之下，埋葬着不为人知的古老历史。但亲身“来”到此地，仍是超乎想象。

他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探索这片死寂而辉煌的废墟。那些建筑风格他从未见过，非中原，非草原，非已知的任何文明。纹路中蕴含着某种规律，似乎是文字，又像是星图与某种能量回路的结合。

不知飘荡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感变得模糊），他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沙地中央。这里矗立着一座破损最轻的锥形建筑，顶端有一颗磨盘大小的、浑浊的灰色圆球，表面布满裂纹。

当他靠近时，那灰色圆球忽然微微震动，内部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让计书宝残魂战栗的苍茫气息。紧接着，一道断断续续、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的古老声音响起：

“……灵……魂……烙印……检测……符合……最低……传承序列……‘守望者’……血脉……稀薄……但……纯净……”

“谁？！”计书宝警惕地“望”向圆球。

“……吾乃……本纪元……‘沧澜界’……文明中枢……残存意识……汝……身具……远古‘守望者’……微末血脉……在濒死弥留……际……触发……遗迹……接引机制……”

沧澜界？守望者？计书宝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父亲留下的零散笔记中，似乎提到过“纪元”、“文明轮回”等模糊概念，难道都是真的？

“……汝之身躯……已随陆块……沉沦……崩解……然魂魄……受此地……残留‘源初灵韵’……滋养……得以暂时凝聚……若要存续……乃至……重获新生……需接受……‘灵韵重塑’……并继承……‘守望者’之责……”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计书宝冷静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涉及生死与古老传承。

“……代价……是遗忘与承载。遗忘汝旧日之名、之貌、之大部分前尘记忆……以纯净之魂基……承载‘沧澜’传承烙印……成为新纪元的……文明火种看守者之一……职责所在……监察世间异常……抵御……纪元终结之力……及……其爪牙……”

纪元终结之力？计书宝瞬间想到了“公子好梦”和他们妄图释放的上古四凶。难道那些凶兽，就是所谓“纪元终结之力”的体现？这个神秘遗迹文明，早在不知多久以前，就在与之对抗？

“……汝……所见之‘混沌’……即为终结之力……初级显化……龙骨崖封印……乃吾族……上一纪元守望者……所留后手……汝此次所为……虽莽撞……却误打误撞……契合……部分应急预案……故……给予汝……选择之机……”

选择？计书宝沉默。遗忘过去，成为什么“守望者”，听起来玄之又玄，责任重大。但若不选，自己这残魂恐怕很快也会消散。更重要的是，如果“公子好梦”和四凶背后，真的牵扯到所谓“纪元终结”的恐怖力量，那么个人的生死恩怨，似乎都渺小起来。

父亲穷尽一生追踪“公子好梦”，是否也隐约察觉到了背后更大的阴影？烈风和阿月，草原上的部落，乃至整个天下苍生，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是何等劫难？

他这已死之人，若能以另一种方式，继续这场战斗……

“……我接受。”计书宝的“声音”在这深海意识交流中响起，平静而坚定。

“……善……灵韵重塑……开始……过程……或有痛楚……然此乃……新生之始……”

灰色圆球光芒骤亮，裂纹中迸发出无数道柔和却沛然莫御的蓝色光丝，瞬间将计书宝的水影魂魄包裹、缠绕、拉向圆球中心。难以形容的感觉袭来，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冲刷、重组与烙印。过往的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飞速模糊、消散：商队的驼铃、父亲的背影、母亲的温言、草原的风、烈风的豪迈、阿月的聪慧、星陨剑的冷光、龙骨崖的决绝……纷纷扬扬，归于混沌。

唯有一些最核心的认知、技能、知识（尤其是关于“公子好梦”、封印、上古秘辛的部分），以及对“对抗终结、守护文明”这一使命的认同感，被保留并加固。同时，海量陌生的信息——关于“沧澜界”的历史、科技（他们称之为“灵械”与“符文阵列”）、修行体系（一种与现今修真法门迥异、更侧重灵魂与能量本质沟通的道路）、星图、以及关于“纪元终结”现象的零散记录——如同洪流般灌注进他重塑的灵魂核心。

不知过了多久。

包裹他的蓝光渐渐收敛、内蕴。圆球的光芒黯淡下去，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表面多了几道深刻的裂痕。

原先的水影魂魄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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