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暗流(2/2)
萧璟没有避开,任由他动作。
那只微凉的小手和袖角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他抬起手,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意味,揉了揉脱里柔软的发顶,低声道:“知道了。外面风凉,别到处跑,加件衣服。”
这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脱里被揉得微微眯起眼,脸颊泛起一丝薄红,像只被顺了毛便心满意足的小动物,乖乖点头,又小声叮嘱了一句“粥要趁热喝”,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用眼神示意萧璟记得用膳。
帐帘落下,隔断了少年纤细的背影。
萧璟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他目光重新投向沙盘时,那份沉郁的倦色似乎被冲淡了些许,眼底的锐光重新凝聚。
然而,方才那短暂却温情脉脉的一幕,尽数落入了坐在一旁的呼延律眼中。
他端着亲兵奉上的茶水,动作停顿在唇边,目光沉静地看着弟弟熟稔地靠近萧璟,看着他为萧璟拭汗时那毫不避讳的亲昵。
看着萧璟抬手揉弟弟脑袋时那自然而然流露的宠溺,更看着脱里仰脸回应时,眼中那纯粹的信赖、关切以及……一丝呼延律绝不愿深想的、更深层的情愫。
那不是弟弟对庇护者的感激,也不是臣属对主君的敬畏。到像少年人面对心上人时,才会有的眼神,热烈、专注、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而萧璟的回应,虽然克制,但那细微的纵容和下意识的亲近,也绝非对待一个普通质子或下属该有的姿态。
呼延律的心,在胸腔里缓缓下沉,如同坠入冰湖的石头。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的弟弟,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希望他远离纷争安稳度日的幼弟,不仅对这位位高权重、身处风暴中心的南朝燕王生了情愫,而且看这情形,两人之间早已有了远超表面的亲密互动。
忧虑与一种混合着无力感的焦躁,瞬间攫住了呼延律。
萧璟是何等人物?天潢贵胄,国之柱石,手握重兵,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婚姻大事牵扯朝堂政局、利益权衡,岂能随心所欲?即便萧璟本人有意,南朝皇室、朝中势力会如何看待一个异族王子?脱里能承受得住那些明枪暗箭、流言蜚语吗?
更何况,眼下战火纷飞,萧璟自身便是箭靶。
脱里跟在他身边,本身就是置身险地。这次营救的惨烈,便是血淋淋的证明。
不行。
呼延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也咽下了喉咙口的涩意。
等这边战事了结,他必须带脱里回北戎。
草原或许不够繁华,或许也有争斗,但至少是他的地盘,他能将弟弟护在羽翼之下,为他寻一门合适的亲事,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南朝这潭深水,燕王身边这个看似荣耀实则危机四伏的位置,绝非脱里良配。
少年人一时情热,容易迷失。他这个兄长,有责任将他拉回更稳妥的道路。
心中有了决断,呼延律再抬眸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冷硬,仿佛刚才的波澜从未发生。
他将空杯放下,目光重新投向沙盘,适时接过了萧璟关于北戎骑兵如何配合袭扰日光城侧翼的话题,讨论起具体的路线和时机。
帐内,军务商议继续,冰冷而严峻。
帐外,脱里并未走远,他蹲在离主帐不远处的火炉旁,小心地看着给萧璟煎着的第二副安神汤药,时不时担忧地望向主帐方向。
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寒意,他缩了缩肩膀,却并不打算回自己暖和的小帐添衣,只想守在这里,随时听候吩咐,或者……仅仅是想离那个人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