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救治(2/2)
沈沐喘息稍定,转向自己的左肩。他示意军医解开固定,筋骨撕裂,但好在没有彻底断裂。
“给我夹板”他平静地说,“我自己来固定。”
“沈沐!”呼延律忍不住说,“你需要休息!”
“等处理完。”沈沐的声音不容反驳。
他熟练地给自己用特制的夹板和绷带将左臂固定在一个既不会加重伤势、又能保留未来恢复可能的位置。
最后,他服下少量麻沸散止痛,又吞了几颗固本培元的药丸。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允许自己被扶到旁边的床榻上躺下。
但他没有闭眼,而是侧过头,目光紧紧锁在萧玄身上,仿佛要通过凝视确认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会活下来。”沈沐轻声说,不知是在告诉别人,还是在告诉自己,“我答应过他的。”
帐外,天色大亮。
萧璟站在不远处,看着医帐内透出的烛光,听着军医出来低声禀报的情况,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脱里靠在他身边,小声问:“王爷,哥夫和陛下……会好起来的,对吗?”
萧璟低头看着少年担忧的眼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有他在,”他说,目光投向医帐,“会的。”
医帐内,烛火通明。
沈沐躺在床榻上,终于抵挡不住疲惫和药力,沉沉睡去。
呼延律包扎好自己的伤口后,没有离开。他拖了张椅子,坐在两张床榻之间,背脊挺直如枪。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山脊。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萧玄脸上——那张苍白但呼吸已趋平稳的容颜。为了这个人,沈沐可以闯入地狱,可以折断自己的翅膀。
自己救他,是为了北戎的恩义,是为了战场的承诺,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他知道,更是因为这是沈沐的命。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旁边。
沈沐睡着了,卸下所有强撑的冷静,此刻的他看起来异常脆弱。苍白的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和烟尘,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担忧着什么。
左臂被夹板固定,无力地搁在身侧,那只曾经执笔开方、施针救人的手,如今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想起了草原上那个在瘟疫中不知疲倦的身影,想起了沈沐接过他送去的补膏时那声疏离而客气的“多谢大汗”,更想起了刚才——沈沐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稳如磐石地为萧玄剔腐肉、施金针,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左肩的剧痛,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那样坚韧,那样专注,那样……不顾一切。
他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沈沐脸颊时,倏然停住。
指尖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最终,那只手只是极其轻缓地,拂去了沈沐额角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
动作轻得如同触碰初春草原上第一片即将融化的薄冰,生怕重一点,就会惊碎什么,或者让自己心中那道早已筑牢的堤坝彻底崩塌。
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拥有这个人。
就像草原上的鹰,可以欣赏雪山的巍峨,却永远无法在那里筑巢。沈沐的心,从始至终,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日在北戎王帐前作别,沈沐眼中只有归心似箭的焦灼,没有半分留恋。
但,那又如何?
爱不一定需要占有,也不一定需要回应。
呼延律收回手,缓缓握成拳。
他愿意成为那道沉默的山脊,在沈沐需要时为他挡住风雪,在他奔赴所爱时为他扫清障碍,在他坠落时伸手接住他。
然后,在他醒来后,退回到“北戎王上”该在的位置,用最合乎礼数的距离,说一句:“沈大人,珍重。”
这就够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顶被死亡和危险包围的医帐里,他可以守着他。
至少在沈沐昏迷时,他可以容许自己的目光,稍微停留得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