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余孽败退,江湖太平(2/2)
她一路走回鸣霄台,将竹笛、图谱并列置于案上。不多时,其余各派代表陆续前来,有人奉上草药包,有人留下修补工具,有人默默记录新节律。无人再提门户之见,也无人计较昨夜谁曾动摇。他们开始自发清理废墟,抬走断梁,清扫焦土,修补屋檐。烟火气渐渐升起,有弟子生火煮水,茶香混着焦味,在晨风中飘散。
沈清鸢回到琴前坐下,翻开琴谱,找到《武德训》的配乐段落。她提笔,将昨夜实战中调整过的节律一笔笔写下,墨迹清晰,一笔未颤。写毕,她将纸页叠好,放入袖中,合上琴谱,轻轻吹灭了油灯。
四周依旧静谧,但已不再是战时的死寂。
天边泛白,第一缕阳光照入听雨阁,落在未断的琴弦上,折射出细碎银光。远处传来早鸟啼鸣,风停灰定,大战终落幕。
谢无涯仍立于她右侧三步之外,墨玉箫未归鞘,神情倦怠却仍保持警觉。他望着林梢,目光深沉,未展的眉峰像是压着什么。沈清鸢调息中忽觉指尖微颤,似余波未平,她睁开眼,望向身旁静立的谢无涯,轻声道:“你去歇一会儿吧。”
谢无涯摇头:“我还撑得住。”
她没再劝,只将手覆上琴弦,指尖微压,试了试张力。弦音清越,不滞不涩,音阵稳固。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肩头微松。
幼徒从第三节点走来,脚步仍有些踉跄,但已能站稳。他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事?”她问。
“我……我想把《守土谣》重新谱一遍。”他说,声音沙哑,“加一段副调,让各派都能接得上。”
沈清鸢看着他,片刻,点头:“好。你去写,写好了给我看。”
幼徒脸上露出笑,转身跑回残棚,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纸,咬破手指,蘸血记谱。他的指法仍生涩,但每一个音都认真落下,像是在刻碑。
西线铜钟门长老组织弟子开始拆除残棚,准备重建。南侧笛宗两人合力抬起一根断梁,步伐一致,口中哼着昨夜合奏的调子。东北角守阵者站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处林梢,忽然拔出短箫,吹了一段低回引子。音波传开,南侧笛声应和,西线铜钟轻敲,七处节点虽未启动音阵,却已隐隐有了共鸣的雏形。
沈清鸢听着,指尖在琴面上轻轻划动,试了几个音,不成调,却已有节奏。
她抬头,看向天空。
晨光已铺满东岭,云层渐散,露出台风过后特有的澄澈蓝。一只飞鸟掠过屋檐,投下短暂影子,又消失在远处山林。
谢无涯依旧站着,左手扶着墨玉箫,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他没看天,也没看人,只盯着林梢某一处,仿佛那里还藏着什么未尽的威胁。
沈清鸢察觉到了。她没说话,只是将琴囊拉近了些,手搭在弦上,随时可奏。
风从四面吹来,带着焦味,也带着一丝凉意。远处传来早市开摊的吆喝声,隐约可辨。江湖的秩序正在回归,不是靠一场胜仗,而是靠无数人默默重建的日常。
她闭眼,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清明。
“你还撑得住?”她又问。
谢无涯点头:“嗯。”
她没再说话,只将左手轻轻覆上琴身,像在确认它的温度。
阳光照在她眉间朱砂痣上,愈发鲜亮。月白衣裙上的灰烬被风吹起一角,落在琴面,又被她指尖轻轻拂去。
幼徒在残棚下突然喊了一声:“成了!”
他举起那张血书谱纸,脸上满是汗与灰,却笑得像个孩子。
沈清鸢望过去,微微颔首。
西线弟子听见,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鸣霄台。南侧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断梁,拿起笛子。老槐树下的守阵者闭眼,短箫再次贴唇。
七处节点,七种乐器,七种声音,尚未合奏,却已有了同一种心跳。
沈清鸢十指搭回琴弦。
她没闭眼,也没调息,只是静坐着,像一尊守夜的石像。
风吹起她月白衣裙的一角,灰烬从袖口滑落,在地上堆成小小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