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琴音探秘,余孽踪迹(2/2)
她直起身,转向谢无涯。他正盯着门缝底部那块嵌入的陶片,眉头微皱。他蹲下,用指尖抠出陶片一角,发现背面竟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匆匆刻下,形状似箭头,指向祠堂西侧。
他站起身,把陶片递给她。
她接过,看了一眼,放入袖中。她没有解释,他也未问。
他们再次面对祠门。
这一次,沈清鸢不再犹豫。她右手猛然拉开琴囊扣环,取出七弦琴,抱于怀中。她盘膝坐下,置琴于膝,左手调弦,右手三指虚按。
谢无涯站在她身侧,墨玉箫横于前,身形如松。
她开始抚琴。
不是《平沙落雁》,也不是任何成谱之曲。她只弹单音,一音一顿,间隔三息,每一声都精准落在祠门共振频率上。这是沈家秘传的“叩魂引”,以音波震荡结构薄弱处,逼出隐藏机关或活物气息。
第一声响起,门框微颤。
第二声落下,檐角蛛网崩裂一根。
第三声刚出,门缝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咯”响——像是某处木栓被震松。
她不停,继续弹。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直到第九声落,整扇门开始轻微晃动,门轴发出呻吟般的摩擦声。
谢无涯上前半步,一手抵门,一手握箫戒备。
门缓缓开了一线。
黑暗涌出,夹着霉味与尘土。一道斜光切入祠内,照亮浮尘飞舞的空气。地上铺着褪色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残破画像,画中人身穿古袍,面目模糊。角落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何物。
沈清鸢收手,琴音止。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左手轻轻按在琴腹下方那道旧裂痕上。裂痕微热,说明方才九音已触动某种禁制。她闭眼片刻,再睁时,眸光更沉。
谢无涯低头,发现门槛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极浅,几乎被灰尘覆盖。他拂去灰,看清内容:**“新规者,逆天也。”**
他念出来。
她听着,不语。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谢无涯率先迈步,一脚跨过门槛。他没有回头,只道:“我在前。”
她起身,抱琴随行,一步踏入祠内阴影。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浮尘仍在飘。那本被翻开的旧书躺在供桌一角,封面无字,纸页泛黄脆硬。她走过时,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页写着两个墨字:**余孽**。
她没停。
谢无涯已走到供桌前,伸手翻动书页。纸张极薄,每一页都写满蝇头小字,记录着听雨阁近三个月的所有新规执行情况,包括哪日谁人违规、如何处置、由谁见证……详尽到令人发寒。
他合上书,看向她:“有人一直在记。”
她点头:“不止记,还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走进来。”
他说完,转身面向祠堂后室。那里有一扇小门,挂着铁锁,但锁已断,门虚掩着。一股更浓的药味从门缝渗出。
他握紧箫,走向那扇门。
她跟上,琴抱于怀,指悬弦上。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时,后窗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块碎瓦从外飞入,砸在供桌上,震翻了那本旧书。
书页散开,其中一页飘落她脚边。
她低头看去。
纸上画着一幅简图:听雨阁全貌,标注十二处暗哨位,三处水源,两处粮仓。而在阁主居所“松风小筑”上方,用朱砂圈出一个大点,旁边写着四个小字:**子时动手**。
她瞳孔微缩。
谢无涯已冲到窗边,探头查看。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野草摇曳。
他回身,看向她手中的纸。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不。”他摇头,“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看到。”
她沉默片刻,将纸折起,收入袖中。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本旧书,快速翻阅。最后一页空白,唯有一行新写的墨字,尚未干透:
**“你们迟到了七年。”**
她合上书,放在桌上。
然后她转身,走向祠门。
谢无涯跟上:“去哪?”
“回阁。”她说,“召集耳目司,彻查北境出入记录。所有昨夜未归的弟子,全部带回审问。另外,通知厨房,从今日起,所有饮食加三道验毒程序。”
“你信不过自己人了?”
“我不信的是时间。”她走出祠门,迎着夕阳,“他们说我们迟到七年——说明这事,早就在等我们。”
他跟出来,关上门。这次,他用一根铁钉从外卡住了门缝。
他们并肩往回走。
谁都没有再提那本书、那张图、那句话。
但他们都明白——
余孽不是潜伏,是蛰伏。
不是要毁新规,是要等新规立起来,再亲手把它砸碎。
风又起了。
一片枯叶贴着沈清鸢的裙角飞过,被她左手一把抓住。她握紧,继续前行。
太阳还未落山。
听雨阁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