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紫袍加身(中)(2/2)
瞬间,整个金銮殿再次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再次死死地钉在了那抹紫色的身影上。
沈青梧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古井寒潭,径直迎向崔阁老那激动而愤慨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盘,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崔阁老所言‘祖制’,臣女不敢苟同。”
她微微一顿,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不疾不徐地开口,引用的却是皇室内部秘不示人的宗谱与开国典章中的记载:“《高祖实录》第三卷,第七页有载,太祖皇帝之胞妹,平阳昭公主,曾于前朝末世乱世之中,散尽家财,自建‘娘子军’,募兵万余,助太祖平定四方,克复三州十二县。开国之后,昭公主亦曾多次于凌烟阁参议军政,建言献策,其‘娘子军’旧部,多成为我军中骨干。敢问崔阁老,平阳昭公主当年之举,可是您口中所谓的‘干政’?可是‘紊乱纲常’?”
这精准的引用,这皇室秘辛的突然揭露,让崔阁老猝不及防,他张了张嘴,脸瞬间涨得如同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时难以找到反驳之词。他赖以立足的“祖制”根基,被沈青梧轻描淡写地撬开了一道裂缝。
沈青梧却不打算给他喘息之机,她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面露思索之色的官员,继续侃侃而谈,语气恳切而坚定:“至于‘女子无才便是德’,臣女更以为此乃后世迂腐之见,谬矣!《周礼·天官·冢宰》明言,‘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又云,‘妇学’乃六德、六行、六仪。若女子当真无才,目不识丁,胸无点墨,何以明德、何以正言、何以修容、何以习功?何以理解并践行那六德、六行、六仪?”
她再次将目光转向御座,言辞恳切,逻辑严密,将崔阁老赖以攻击的“古训”也驳斥得摇摇欲坠:“陛下,臣女蒙陛下不弃,破格恩赏入翰林,非为贪慕权位,实愿效仿前贤平阳昭公主,以微末之才,尽忠君报国之心。若仅因臣女是女子,便不分青红皂白,否定其忠君报国之心,堵塞其尽忠之路,岂非因噎废食,矫枉过正?此举,更是违背了至圣先师孔子‘有教无类’之本意,非是维护纲常,实是扼杀人才,于国于民,皆无益处!”
她一番话语,引据经典,层层递进,既有事实依据,又有理论高度,更将问题提升到了国家利益与圣人之道的高度,将崔阁老那套陈腐论调驳得体无完肤。一时间,大殿之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不少原本持中立态度、或是较为开明的大臣,眼中也露出了深思、赞许,乃至钦佩的神色。
龙椅上的皇帝,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并未立刻言语,但那姿态,已然表明了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