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血梅绽归途(2/2)
原来她从未“变成”另一个人。
苏璃是沈娇娇,沈娇娇是宸妃,宸妃是创世神,创世神是那个掀锦鲤池水花、爱告状、挑食、晕倒、撕画、砸贡品、怼遍后宫、最终却护住了所有真心之人的作精。
作精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的本性。
锋芒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软肋。
独宠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因果。
归来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选择。
“我……”苏璃开口,声音颤抖。
额间,那枝被少女折下的血盐梅枝,正深深嵌入皮肉——不,不是嵌入,是生长。梅枝的根系扎进她的神格,枝条蔓延过她的白发,花开在她的眼角、唇角、指尖。
每一朵花苞绽放的瞬间,就有一段记忆彻底苏醒。
她想起帝王为她挡下毒汤时掌心灼痕的温度。
想起冷宫玉蔻腕间烫疤下藏着的忠心。
想起坠楼时自己撕心裂肺喊出的“阿珩接住我”。
想起成为创世神后,在无尽维度里寻找的那个玄衣身影——她找到了,把他从熵海里钓出来,他白发苍苍却依旧记得给她冰荔枝。
原来所有的轮回,所有的时空,所有的“作”与“宠”,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认出自己。
“你哭什么呀?”少女沈娇娇还举着梅枝,歪着头看她,眼神困惑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担忧,“喂,虽然你长得有点像本宫,但哭起来丑死了。”
苏璃抬手抹脸,指尖触到冰冷的湿润。
神是不会流泪的。可此刻,那些被封存了亿万年的情绪——委屈、恐惧、愤怒、不甘、爱恋、释然——全都化作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滴在血盐梅枝上。
梅枝骤然光芒大盛!
所有花朵同时怒放,白光刺破静止的时空。那些悬停的漩涡碎片开始旋转、重组,化作一条璀璨的光河,环绕着两人流动。光河中,无数画面闪烁:锦鲤池水花四溅、撕毁的画卷飘落、青梅羹热气氤氲、鸾佩碎裂声清越、坠楼时衣袂翻飞、星海中日月同辉、养老院里广场舞震天响……
“这是……”少女怔怔看着光河,手中的梅枝不受控制地脱手飞起,悬浮在半空,枝头指向她的额头。
“接住它。”苏璃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温柔,“那是你的归途。”
少女下意识伸手。
梅枝轻轻落在她掌心。
触碰的刹那——
嗡。
没有洪流,只有一道清澈的溪流,缓缓流入少女的识海。那是苏璃精心筛选过的、属于“沈娇娇”这个阶段的记忆:入宫的自保、作精的伪装、对帝王的试探、对真相的隐约感知。不多不少,刚好足够她开始觉醒,又不至于压垮她鲜活的灵魂。
少女浑身一震,眼神从懵懂娇纵,渐渐染上一丝清明、一丝锐利、一丝……了然。
她抬头看向苏璃,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熟悉的笑——三分骄纵,三分狡黠,三分通透,还有一分深藏不露的盐。
“原来未来这么好玩啊。”她掂了掂手中的血梅枝,忽然凑近,在苏璃耳边压低声音,“喂,那个萧珩……后来一直对我这么好?”
苏璃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好奇与期待,仿佛看见亿万年前那个在深宫中忐忑试探的自己。
“嗯。”她点头,白发在光河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后来……把整个江山,连同他自己,都赔给你了。”
少女眼睛一亮,随即又撇撇嘴,故作嫌弃:“谁稀罕他的江山,本宫只要荔枝管够就行。”说完,她转身看向那面开满血盐梅的宫墙,伸手轻抚花瓣,低声喃喃,“不过这花确实挺艳,配得上本宫。”
时空开始微微震动。
静止即将结束。
苏璃知道,她该回去了。回到高维的养老院,回到那个白发萧珩身边,继续她退休神的闹腾日子。而眼前的少女,将带着这点提前苏醒的记忆,走向属于她的、波澜壮阔的作精之路。
两条时间线,终于在这一刻,因一枝血梅而交汇、确认、分离。
“我走了。”苏璃后退一步,神袍上的日月图腾重新亮起。
“等等。”少女忽然叫住她,从血梅墙上又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花,抛过来,“这个送你。以后要是无聊了……就看看花,想想本宫现在多快活。”
苏璃接住梅枝,笑了。
那是亿万年来,她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如此真切。
“好。”她说,“你也要……作得尽兴。”
光河暴涨,吞噬了创世神的身影。
时空恢复流动。
锦鲤池的水花“哗啦”落下,宫墙上的血盐梅悄然凋零,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只有少女沈娇娇手中那枝梅,依旧盛放,花瓣上还沾着神血的微光。
她低头看着梅枝,又抬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宫墙拐角,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眼底的盐晶冷光一闪而逝。
“有意思。”她捻着梅枝,转身朝寝宫走去,绯色裙摆在青石路上拖曳,声音娇脆如铃,“彩蝶!去御膳房,本宫今天要吃荔枝冰碗——要陛下亲手剥的那种!”
远处,龙辇正朝这边行来。
玄衣帝王坐在辇中,手中果然捧着一碗剔透的荔枝冰,听见她的声音,冷峻眉目瞬间柔和。
血梅绽于归途。
而作精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