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基里曼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归墟、蜂巢、混沌……这些威胁的本质，都在于其规则的极端性和排他性。”索萨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帝国依靠信仰和钢铁对抗，青冥宗依靠和谐与共鸣疏导。钛族，或许会试图用他们的逻辑和科技去‘理解’甚至‘定义’它们。虽然天真，但……或许是一条不同的路径。在未来的冲突中，多一种视角，未必是坏事。”

基里曼点了点头。索萨自从“静默封印”事件后，其视角往往更加超然和宏观。“你的顾问处，可以开始有限度地分析钛族可能的行为模式，以及他们与这些超常威胁互动时可能产生的变量。但记住，一切以帝国安全为最高准则。”

“明白。”索萨微微躬身。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调阅帝国情报部门关于钛族哲学、科技和社会结构的卷宗。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丝与“静默封印”的连接依旧存在，如同一条极细的丝线，让他能隐约感受到那片绝对寂静下的、缓慢蠕动的巨大矛盾。钛族的这次接触，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那片矛盾的深潭，虽然瞬间被吞没，但或许也在潭底激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

“Ω-001 静默封印”深处。

暗银色的球体依旧悬浮，亘古不变。然而，在其内部，那无数规则碎片构成的、动态平衡的混沌之海中，确实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新东西——一丝来自钛族“上上善道”的、充满集体主义和科学乐观精神的逻辑碎片。

这丝碎片与其他碎片相比，极其微弱，如同滴入海洋的一滴墨水。但它代表着一种全新的、试图以理性包容和改造一切的秩序尝试。它与蜂巢的冰冷逻辑有细微相似（都强调秩序），但内核迥异（一个基于集体进步，一个基于绝对统一）；它与帝国的信仰秩序更是格格不入。

这丝碎片的加入，并未打破整体的平衡，但却像在原本就已色彩斑斓的万花筒中，又添加了一抹新的颜色。它与其他碎片的相互作用——被帝皇意志排斥，被青冥和谐稀释，被混沌低语腐蚀，被蜂巢逻辑审视——本身就在进行着一种无声的、无人能知的演化。

或许在亿万年后，这丝碎片会彻底湮灭。或许，它会在某种极端条件下，与其他碎片结合，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异。此刻，它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那片规则的奇点之中，成为宇宙复杂性的又一个微小注脚。

钛帝国边境，Sept世界“凯拉斯”（Kes）。

阴影之光站在指挥中心的观景窗前，望着星空。她刚刚批准了一项风险极高的行动：通过一个与帝国边境行星总督有秘密贸易往来的水氏族商人，尝试购买一些帝国官方严禁出口的、涉及古代历史和异端哲学的禁忌文献。这是“异闻录”计划迈出的第一步，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上上善道”能否包容这种超越理性的黑暗知识？钛族会不会在追求新视角的过程中，迷失在人类帝国早已深陷的疯狂与迷信之中？

但以太的命令和“澄净视界”的失败，让她别无选择。钛帝国的扩张之路，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用脉冲步枪和无人机解决的障碍。他们必须学习，必须适应，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星空依旧璀璨，但阴影之光知道，这片星空之下，隐藏着比战争更深的黑暗。而她的族群，正笨拙地点燃第一支火把，试图看清那黑暗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