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数月后，泰拉，神圣帝皇的宫殿深处。

即使是以基里曼的身份，面见帝皇本身也是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仪式。在黄金王座那令人窒息的光芒和灵能波动中，基里曼艰难地传达着关于蜂巢、青冥宗以及《摇光备忘录》的信息。他无法确定父亲（或者说，父亲残留的神格碎片）能理解多少，又能给出怎样的回应。

没有清晰的话语，只有一股浩瀚如星海、却又破碎支离的意识流涌入基里曼的脑海。他感受到了巨大的警示，关于“冰冷之路”的危险，那不仅是蜂巢，也指向了帝国自身在某些道路上可能滑向的深渊。同时，他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认可？是对与青冥宗接触的默许？还是对尝试理解规则层面威胁的鼓励？难以分辨。

更强烈的，是一种紧迫感。帝皇的意志（或本能）清晰地表明，归墟的威胁远未结束，蜂巢只是其一种表现形式。宇宙的暗面中，还有更多类似的、基于否定生命与秩序的“存在”在蠢蠢欲动。

带着这份沉重而模糊的“神谕”，基里曼返回了马库拉格之耀号。他更加坚定了推动“逻各斯学会”和与青冥宗有限合作的决心。他亲自审阅了学会的第一批研究报告，内容主要集中于对归墟低语信号模式的数学分析，进展缓慢，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同时，他授权索萨，通过“摇光”前哨站的加密信道，与凌尘进行更频繁的、非官方的交流。目的是加深对青冥宗理念的理解，并试探他们关于其他潜在威胁的知识。

凌尘的回应总是带着东方哲学特有的含蓄与深邃。他并未直接提供任何技术或力量上的帮助，而是更多地与索萨探讨“平衡”、“共生”与“心物一元”的概念。

“索萨使者，”在一次通讯中，凌尘说道，“汝等帝国，依仗钢铁与信仰，开拓星海，其势恢弘。然钢过刚则易折，信过虔则近执。归墟之低语，正是利用了极致秩序中的裂痕，如同水滴石穿。”全息影像中的他，目光似乎能穿透时空，落在索萨身上，“汝于蜂巢中所见那短暂‘倒戈’之构造体，便是冰冷逻辑中，因一丝‘异常’扰动而诞生的微弱‘共情’。此乃破局之关键，非力可敌，乃理可解。”

索萨若有所悟。帝国的力量源于统一、纪律和对人类纯粹性的坚持，这本身构成了强大的秩序场，但这种秩序场是否也存在弱点，容易被归墟这样的存在侵蚀？青冥宗强调内在修养与天地共鸣，他们的“秩序”更偏向于一种动态的、生命的和谐，这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防御？

他将这些思考整理成报告，提交给基里曼和逻各斯学会。这引起了学会内部分学者的激烈讨论，也招致了传统派军官的猛烈批评，认为他“受到了异形思想的蛊惑”。

就在帝国内部为未来道路争论不休时，“寂静坟场”传来了第一个重大警报。

一支机械教的勘探小队，在一位激进的技术神甫带领下，无视警告，深入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并发现了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类似服务器阵列的结构。神甫试图强行连接，提取数据。在连接建立的瞬间，整个阵列被激活，并非恢复成蜂巢的侵略形态，而是释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压缩的规则信息包。这种信息包直接作用于现实，瞬间将勘探小队和他们的护卫舰艇转化为一堆极其复杂的、但完全失去生命和功能的几何晶体结构，仿佛他们本身成了某个冰冷数学定理的证明素材。

更可怕的是，这次激活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坟场内部引发了小范围的规则涟漪。一些原本休眠的构造体残骸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低语信号强度短暂飙升，虽然很快又平息下去，但足以让所有监控者惊出一身冷汗。

莱恩·艾尔庄森毫不犹豫地动用旗舰的主炮，将那片区域连同被晶体化的同胞彻底湮灭。他随后以最严厉的措辞向火星和基里曼发出抗议，要求立刻中止所有研究活动。

这次事件极大地打击了机械教内部的激进研究派，加强了审判庭的立场。基里曼不得不再次出面，收紧研究规范，将特许研究团队的活动范围进一步限制在坟场最外围。但同时，他也指示逻各斯学会，集中分析那次规则信息包的残留数据——这是用生命换来的、极其珍贵的样本。

分析结果令人震惊。信息包并非攻击程序，而更像是一段……“定义”。它试图将接触者“定义”为一种纯粹的、静态的数学存在。逻各斯学会的数学家认为，这可能是蜂巢逻辑被“否定”后，其残留规则的一种“自卫”或“清理”机制，类似于免疫系统攻击外来细胞。

“它仍然活着，”索萨在学会的内部会议上沉声说道，“不是以意识的形式，而是以……规则的形式。这片坟场本身，就是一个充满致命规则的陷阱。”

蜂巢的遗产，既是宝藏，也是诅咒。处理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比蜂巢本身更诡异、更难以理解的灾难。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未被帝国星图标注的虚空中，一些古老而隐秘的存在，也隐约感知到了“摇篮终末之战”带来的规则扰动。某些沉睡的星神碎片发出了饥渴的震颤；某些居住在亚空间深处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将目光投向了物质宇宙的这片区域；一些与青冥宗类似、但理念可能迥异的远古文明遗迹中，自动观测系统悄然启动……

银河的棋盘上，棋子已经移动。微光与低语的博弈，从一场惨烈的遭遇战，转入了一场更加漫长、更加复杂的战争。而索萨、基里曼、凌尘，以及那粒深藏在坟场核心的淡金光粒，都将在其中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未来的篇章，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