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但渐渐地，控制室内那些零星的金青色晶簇开始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的数据乱流中，开始夹杂进一些有序的、充满安抚意味的和谐频率。就仿佛一个分散在各处的意识正在重新汇聚，响应老朋友的呼唤。

【…索萨…痛苦…很大…混乱…】断断续续的意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仿佛卢克的意识正在因靠近同源的归墟能量和强烈的痛苦而暂时凝聚。

“引导我们，卢克。告诉我们如何帮助它。”

【…它不是敌人…它是…受伤了…它的逻辑被强行扭曲…又被打断…它需要…不是净化…是…‘愈合’…展示…另一种‘完整’…】

卢克的意念并非提供具体的操作步骤，而是传递了一种“理解”和“方向”。索萨瞬间明白了。他们之前的思路错了，他们想的是“修复”或“镇压”，但这个古老的机魂需要的是一种“接纳”和“整合”。

“调整矩阵！”索萨对技术神甫们喊道，“不要试图清除所有‘银痕’和‘灰烬’！引导它们！用‘锚点频率’作为中和剂，帮助机魂理解并整合这些残留的能量，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向它展示，‘错误’和‘伤疤’也可以成为新 strength（力量）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违背机械教教条的命令！技术神甫们犹豫了，看向机械教观察团。那位火星大贤者的机械附肢因愤怒而咔咔作响。

“这是异端！”大贤者咆哮，“污染必须被净化！”

“那就看着这个世界毁灭吧！”索萨毫不退让地吼回去，“或者，给你们的神一个奇迹的机会！”

也许是世界之心再次剧烈的震动让观察团动摇了，也许是索萨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起了作用，技术神甫们最终选择了服从。

灵能增幅矩阵被重新校准，输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净化能量，而是一种复杂的、融合了“锚点频率”的调和波。索萨将自己的意志沉浸其中，感受着卢克意识带来的引导，如同一个高明的医生，引导着机魂去“感受”那些残留的归墟能量和“微光”能量，去理解它们并非纯粹的敌人或异物，而是自身经历的一部分，是可以被理解和包容的“记忆”。

过程缓慢而痛苦。反应堆的轰鸣时而加剧，时而平息。屏幕上的数据流时而陷入彻底的混乱，时而出现短暂而美丽的有序图案。索萨和所有参与的技术神甫都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汗如雨下，鼻血直流。

机械教观察团沉默地看着，他们的传感器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终于，在经过数个小时令人窒息的操作后，世界之心的轰鸣声逐渐变得平稳、深沉，不再充满痛苦，而是像一颗强劲而稳健跳动的心脏。控制室墙壁上的银色苔藓并未完全消失，但它们停止了扭曲，与金青色的晶簇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般的花纹。数据屏幕上的读数稳定下来，效率甚至比灾难前更高，且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适应性”。

成功了。他们没有净化，而是治愈了它。

索萨疲惫地几乎虚脱，被队员扶住。他抬起头，看向机械教观察团。

那位火星大贤者一步步走上前，冰冷的机械眼扫过稳定下来的控制台，扫过墙壁上那奇异的共生花纹，最后落在索萨身上。沉默了许久，他发出了干涩的、近乎叹息的二进制语：

“…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五点七三。机魂稳定性…超出历史峰值。未记录的能量模式…兼容性…未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处理极其复杂的数据。

“…结论：非标准协议。高风险。但…有效。此事…需上报火星审议。”

没有认可，但也没有否定。而是“审议”。这对于机械教而言，已是天大的让步。他们亲眼目睹了“异端”方法带来的、无法否认的“奇迹”。

消息传回轨道上的旗舰，基里曼缓缓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说服整个机械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钢铁救赎”的案例，就像打入保守堡垒的一颗楔子，其影响将慢慢扩散。

他看向星空，仿佛能感受到卢克那分散的意识再次缓缓消散，回归于无处不在的微光之中，继续着他无声的守望。

帝国的内战阴云并未散去，卡洛夫的威胁依然存在。但在“钢铁救赎”的地核深处，一种新的可能性已经被点燃——一种包容伤痕、整合差异、于破碎中寻求新生的可能性。

前路依旧漫长黑暗，但每一点这样的微光，都是刺破这黑暗的一缕希望。

守望，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