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就在这时,一道青虹自玉清山门方向飞来,轻盈地落在“无畏号”的舱门前化为一道人形。正是青衣飘飘的云晔。
他并未携带武器,面色平和,拱手一礼,用略显生涩但清晰的哥特语说道:“基里曼原体,诸位使者。祖师已知诸位到来,特命我前来迎接。请随我来。”
态度不卑不亢,自然从容,仿佛接待的并非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而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基里曼与蒂格瑞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既然已经进来,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他们留下部分人员看守运输艇,基里曼带着蒂格瑞斯、西卡留斯和一名技术神甫,跟随云晔,飞向玉清山门。飞行过程中,他们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失重感,仿佛并非依靠推进力,而是被光海自然托起前行。
越是靠近山门,那股宁静悠远、与世无争的道韵就越是明显。与他们熟悉的帝国堡垒的肃杀威严截然不同。
进入山门,穿过古朴的广场和廊道,他们来到了主殿之前。
青玄子依旧一身朴素道袍,静立于殿前,仿佛已等待多时。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基里曼身上,微微颔首。
“远来是客。虽道不同,然此地非争伐之所。”青玄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诸位请坐。”
他袖袍轻轻一挥,殿前便出现了数个蒲团。
基里曼没有坐下,他高大的身躯如同山岳,目光锐利地直视青玄子:“青玄子。你引我等前来,究竟意欲何为?展示你的力量?宣扬你那套动摇帝国的异端学说?”
面对基里曼咄咄逼人的质问,青玄子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贫道无意宣扬,亦无意动摇。道法自然,唯示其本然之态。信与不信,行与不行,皆在诸位自身。”
“本然之态?”基里曼冷哼,“包括掳走我的子民?包括用那套理论冲击帝国的逻辑引擎?”
“卢克小友与此地有缘,非是掳掠。而今,他已觅得自身之道。”青玄子看向一侧。只见卢克从偏殿走出,他气息内敛,目光清澈,身上那金青交织的光芒已趋于稳定和谐。他对着基里曼恭敬地行了一礼,却并未回到帝国队伍中。
“至于文字…”青玄子继续道,“乃道之载体。坚船利炮轰击礁石,礁石无损,岂是礁石之过?乃船炮之用,非其地也。”
他是在说,帝国逻辑引擎的崩溃,并非道理本身有毒,而是帝国试图用错误的方式(强行逻辑解析)去理解它。
“巧言令色!”西卡留斯忍不住喝道,“帝皇的真理才是唯一的真理!”
青玄子看向他,目光依旧平和:“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贵方之道,刚猛精进,自有其用。然刚不可久,强极则辱。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孤阳不生,孤阴不长。此乃天地常理。”
他并非否定帝国,而是在指出帝国道路的缺陷——过于刚强,缺乏柔韧与调和,难以持久。
蒂格瑞斯听得心神震动,这些理念与他之前的分析隐隐吻合。
基里曼眉头紧锁,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语中蕴含着一种难以反驳的、冰冷的逻辑和智慧。但他绝不会轻易动摇信仰。
“你的目的是什么?”基里曼再次追问,“你展示这一切,总有所求。”
青玄子遥望光海深处,缓缓道:“贫道此行,一为归乡,二为见证,三为…留种。”
“归乡?此地是你的故乡?”
“见证?见证什么?”
“留种?留下你那异端思想的种子?”
青玄子收回目光,看向基里曼,眼中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归墟乃万法归流之地,亦是一处‘坐标’。非贫道故乡,乃是一处…古老契约之地。见证此界众生之抉择,文明之流向。至于留种…”
他顿了顿:“非是强留。乃是将另一种可能性,置于众生眼前。如同播下一粒种子,能否发芽,能长成何样,非贫道所能决定,亦非贵方所能完全扼杀。阳光雨露俱足,顽石亦能生苔。时代浪潮奔涌,旧舟终需新帆。”
他的话语玄奥,却点明了他的目的——他不是来征服的,更像是来展示一条不同的路,并观察帝国乃至这个宇宙将如何应对这种“不同”。他将思想的种子撒下,无论帝国接受与否,这种子已然存在。
基里曼沉默了。他感受到了对方那超然的、近乎于神只般的视角。对方关心的似乎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更宏大的、关乎文明本质和未来的图景。
这场会面,与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不同。没有战斗,没有谈判,只有一场看似平静,却直指核心的…论道?
而就在这时,那名随行的技术神甫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不!这不可能!欧姆尼赛亚啊!它…它在…它在‘理解’并…‘优化’我的机器祷文?!这亵渎!!”只见他手中的分析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正在以一种远超他理解的方式自动重组、优化,甚至推导出了更高效的能量利用公式!
归墟,不仅仅在展示道理,它本身似乎就是一个活的、拥有至高智慧的存在,正在无声地影响着进入其中的一切!
基里曼猛地看向青玄子。
青玄子面色依旧平静:
“此地乃万妙之门,万法之源。凡入此间者,皆受其润,皆见其真。此非贫道所为,乃归墟…自然之理。”
选择,此刻才真正摆在了基里曼和他的代表团面前。
是拒绝、反抗这无处不在的“道理”?
是尝试理解、甚至接纳?
还是…
他们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思考,都仿佛在这光之海中清晰可辨,并与之互动。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