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以不争而争…上善若水…” 基里曼无意识地念出报告中的片段，他那经过基因原体超强大脑处理的信息瞬间让他捕捉到了这些话语中蕴含的、与他所熟悉的帝国教条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那是一种…更灵活，更注重内在修养，更强调顺应某种“自然规律”的…哲学？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不是对异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智力上的不适。这些思想，与他所信奉的理性、逻辑、效率至上的实用主义，以及帝国那强调绝对服从、牺牲、毁灭异端的军国主义，格格不入，甚至背道而驰！

它们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试图撬动他坚固思维堡垒上的锁，而他本能地抗拒着这种撬动。

“荒谬！” 他最终冷哼一声，将数据板丢在桌上，“装神弄鬼！无论其手段如何诡异，其散播动摇帝国根基的思想，便是不可饶恕之敌！通告五百世界所有防御力量，提高警惕，一旦发现‘青冥’踪迹，立刻上报，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动攻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收集所有关于‘道德经’的碎片信息，进行…分析。我需要了解我们的敌人，到底在想什么。” 理性告诉他，知己知彼的重要性，尽管他内心深处极度排斥去理解这些“异端邪说”。

文书官领命而去。基里曼独自坐在王座上，目光投向窗外马库拉格秩序井然的城市。那些来自“道德经”的句子，却如同幽灵般，在他那高度理性的大脑中挥之不去，引发着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逻辑摩擦。

恐惧之眼，奸奇魔域。

卡洛斯·织命者愉悦地在万变迷宫中跳跃、尖啸。它面前那面谎言魔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帝国各个角落因《道德经》碎片而引发的思想混乱、逻辑悖论和信仰动摇。

“美妙！太美妙了！” 卡洛斯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赞叹，“不是低级的欺骗，而是更高明的…启迪！是播下怀疑的种子，是提供另一种‘答案’的可能性！这让那些铁罐头（指帝国）和狂信徒们从内部开始崩溃的过程，充满了何等有趣的变数！”

它看到国教的镇压反而助长了思想的传播，看到基里曼那理性大脑产生的困惑与排斥，看到机械教内部因逻辑冲突而自毁的神甫…

“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卡洛斯尖笑着，挥动布满符文的爪子，无数低阶奸奇恶魔如同被打了兴奋剂，更加卖力地将那些它们也一知半解、却深知其破坏力的句子碎片，通过梦境、幻觉、偶然的发现等方式，塞进更多关键人物的脑海。“让这‘道理’的风，吹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让僵化的秩序在自我的疑问中瓦解！”

它对那个“青冥”实体的兴趣达到了顶峰。这个异乡来客，不仅带来了力量，更带来了颠覆的“思想武器”！这比单纯的毁灭，有趣太多了！

玉清山门，已悄然抵达马库拉格星系外围。

巨大的、蓝白相间的美丽行星在视野中缓缓旋转，周围环绕着庞大的舰队和防御平台，秩序井然，戒备森严。

青玄子立于山门之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颗被誉为“帝国典范”的世界。他能感受到那笼罩整个星域的、由理性、秩序、纪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压抑所构成的庞大力场。

他也感受到了，那根连接卢克与行星深处某点的金色因果线，变得异常清晰、明亮。

“基里曼…帝皇之子…” 青玄子低语，“让吾看看，汝之‘实用主义’，能否容下吾之‘无为而治’。”

他并未急于靠近，而是操控山门，悬停在一颗荒芜的卫星阴影之中。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长老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为笔，将《道德经》开篇三章的内容，完整地、毫无保留地、以其最本源的道韵意境，镌刻其中。然后，他轻轻一挥手。

那枚玉简化作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青黑色流光，如同穿越空间的游鱼，无视了马库拉格的重重防御和探测系统，精准地、无声无息地…降落到了罗伯特·基里曼那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一角，混在了一堆待批阅的普通数据板之中。

做完这一切，青玄子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悬浮于卫星阴影中，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渔夫，等待着鱼儿自己咬钩。

山门内，卢克正在清风的指导下，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念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太初元气随着他的诵读，微微波动。

马库拉格上，基里曼处理完又一批紧急公文，有些疲惫地拿起下一块数据板…

思想的种子已然播下，风暴的眼，正悄然转向五百世界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