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火焰喷射器的火舌，带着净化异端的狂热信仰，如同咆哮的赤红毒龙，瞬间跨越了燃烧的废墟，扑向静立废墟边缘的青玄子，以及他身边沉睡的孩童！
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刺鼻的助燃剂味道混合着废墟的焦糊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青玄子甚至没有回头。
他那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的身影，在炽热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超然。宽大的袍袖仿佛被热浪微微掀起一角。
就在那毁灭性的火焰即将吞噬两人，连废墟的金属残骸都开始熔融变红的瞬间——
青玄子那只刚刚拂去金属横梁的手，极其随意地，对着扑面而来的火焰洪流，轻轻一挥。
不是格挡，不是防御。那动作，更像是在驱赶一只扰人的飞虫。
“呼……”
一股无形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微风，随着他袍袖的挥动悄然生成。
那风，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叹息，拂过燃烧的废墟，拂过滚烫的金属，也拂向了那咆哮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火焰洪流。
奇迹，或者说，对帝国国教而言绝对无法理解的亵渎，再次上演。
狂暴的、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在接触到那缕看似微不足道的微风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抚平、梳理。
火焰的形状被强行“约束”！狂野不羁的焰舌向内收束、坍缩，从一片狂暴的火海，被强行压缩、凝聚成一条笔直的、温顺的、如同流动红宝石般的纤细火线！它依旧散发着高温，但那份毁灭性的扩散力和冲击力，却被完全剥夺了！
紧接着，那条被压缩凝聚的火线，在微风持续不断的“梳理”下，开始了更不可思议的蜕变。炽热的红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如同初生朝阳般的橘黄色暖光。狂暴的热能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强行“驯化”、“转化”，火焰本身被“抽离”、“提纯”，最终……
化作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散发着温暖柔和光芒的……阳和之气！
这道纯粹由火焰转化而来的阳和之气，如同拥有灵性的暖流，并未消散，反而在青玄子意念的指引下，轻柔地萦绕在那沉睡孩童的周身。它驱散了废墟的阴冷和烟尘的呛人，如同最舒适的暖炉，滋养着孩童虚弱的身躯。孩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小脸上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
在狂热的战斗修女眼中，她喷射出的净化圣焰，在接触到那个异端巫师袍袖的瞬间，就诡异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变成了一道……温暖的光？还缠绕在那个被“蛊惑”的孩子身上？！
“巫术！最恶毒的巫术！他扭曲了帝皇的圣焰！” 战斗修女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信仰被亵渎的狂怒几乎烧毁了她的理智，“姐妹们！开火！用爆弹和链锯撕碎他！帝皇注视着我们！”
“为了神圣的人之主！”
“烧死异端！”
“净化！净化！净化！”
狂热的战吼如同瘟疫般在国教部队中爆发！更多的火焰喷射器发出怒吼，致命的钷素火焰再次汇聚成毁灭的洪流！手持爆弹枪的战斗修女们疯狂扣动扳机，爆矢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倾泻而出！沉重的赎罪机甲迈开大步，挥舞着轰鸣的链锯拳套和重型火焰炮，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碾压而来！她们无视了护教军残骸的警示，无视了轨道战舰的陨落，狂热的信仰支撑着她们，誓要将眼前这亵渎帝皇荣光的异端彻底焚毁！
青玄子终于缓缓转过身。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由火焰、爆弹、链锯和狂信构成的毁灭洪流，他那被光晕笼罩的面容上，似乎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倒映星河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不耐。
如同一位沉浸于古老卷帙的学者，被窗外一群聒噪的麻雀搅扰了清思。
他不再挥手。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宽大的月白云纹道袍在炽热的气浪和子弹带起的劲风中纹丝不动，仿佛独立于这片喧嚣毁灭之外的另一个时空。
爆矢弹组成的金属风暴率先抵达！足以撕裂星际战士陶钢装甲的穿甲弹头，在距离青玄子身体尚有数尺之遥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叹息之壁！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金属撞击的火花。
那些高速旋转、蕴含着巨大动能的弹头，在接触那无形壁障的瞬间，其物理结构、运动轨迹、乃至蕴含的毁灭意志，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绝对的“秩序”之力强行“抚平”、“归元”！
金属弹头如同被投入强酸般迅速软化、变形，还原成最原始、最无害的金属微粒，如同灰色的尘埃般簌簌落下，在青玄子脚边堆积起薄薄一层。动能被无声地吸收、消散，连一丝微风都未能掀起。
紧随其后的钷素火焰洪流，遭遇了与之前如出一辙的命运。狂暴的火焰在接触到无形壁障的瞬间，被强行压缩、凝聚、驯化。毁灭性的热能转化为温顺的暖流，炽热的火焰被提纯为纯净的阳和之气。这些暖流和阳气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受到吸引般，汇聚到青玄子身后，萦绕在那沉睡孩童的周围，形成了一道温暖祥和的光晕，将废墟的阴冷和战争的喧嚣隔绝在外。
而冲在最前方的赎罪机甲和挥舞链锯的战斗修女，则遭遇了更加诡异而恐怖的一幕。
那台最为庞大的赎罪机甲，沉重的金属足肢践踏着燃烧的残骸，轰鸣着冲向青玄子。它装备着巨大链锯拳套的机械臂高高扬起，锯齿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净化异端的狂怒狠狠砸下！
然而，就在链锯即将触及那无形壁障的瞬间——
机甲驾驶员那被束缚在痛苦座椅上、因常年赎罪而扭曲的面容上，狂热的狰狞突然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空洞！
他眼中狂热的信仰之火，熄灭了。
并非被恐惧取代，而是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冰冷的“虚无”所填充。赎罪机甲内部，那驱动其行动的、由痛苦和信仰混合而成的扭曲灵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
庞大的机甲如同被拔掉了电源的玩偶，所有引擎瞬间熄火，扬起的链锯拳套无力地垂下，沉重的机体因为巨大的惯性继续前冲了几步，最终在距离青玄子不足半米的地方轰然跪倒！金属膝盖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驾驶舱内，驾驶员空洞的眼神透过观察窗，茫然地“看”着前方那渺小的身影，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一名挥舞着链锯剑、发出狂热战吼的战斗修女，冲锋的势头同样戛然而止。她眼中燃烧的信仰之火并未熄灭，反而在接触到青玄子那平静目光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寒冰地狱！
“不…不可能…” 她狂热的嘶吼变成了梦呓般的低语，链锯剑从手中滑落。她死死盯着青玄子，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帝皇的荣光…无所不能…为什么…为什么无法净化…这…这感觉…是…是‘空’？不！是亵渎！是魔鬼的低语！啊啊啊——！！！”
她的思维陷入了无法调和的剧烈冲突！一边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对帝皇绝对力量的狂热信仰，一边是眼前这绝对无法用信仰解释、甚至隐隐撼动其根基的冰冷现实！这种认知层面的剧烈冲突，如同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她脆弱的意识中疯狂对撞！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她布满战痕的脸上，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神中充满了狂乱、痛苦和最终崩溃的绝望！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与自我毁灭！
青玄子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那化为无害尘埃的爆矢弹雨。
看着那被驯化为滋养暖流的净化圣焰。
看着那失去灵魂、跪地沉默的赎罪机甲。
看着那信仰崩溃、陷入癫狂的战斗修女。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燃烧的废墟、崩塌的巢都、以及那狂热的毁灭洪流，落在了更遥远、更本质的层面。
那眼神中，依旧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寒的……
观察。
如同一位冷漠的造物主，审视着自己实验场中，一群因环境剧变而陷入混乱、互相撕咬的蝼蚁。那因狂热信仰而产生的毁灭力量，那因信仰崩溃而产生的自我毁灭，在他眼中，似乎都只是宇宙运行中，一种值得记录、却无需干涉的“现象”。
就在这时，国教部队的后方，传来一声嘶哑、扭曲、却蕴含着庞大灵能波动的尖啸！那声音穿透了狂热的战吼和火焰的咆哮，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望与毁灭欲！
一个身影被数条粗大的、铭刻着封印符文的锁链紧紧束缚着，由几名面容枯槁、眼神狂热的赎罪教士奋力拖拽着，从混乱的阵列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灵能者！
他（或她）的形态已经扭曲得难以辨认，破破烂烂的国教罩袍下，是布满变异增生组织的躯体，一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缝隙，露出头死死禁锢，但笼头的缝隙中，一双眼睛正燃烧着疯狂、痛苦、以及被眼前那“绝对亵渎”景象所彻底点燃的、毁灭性的灵能火焰！
“怪物！亵渎帝皇的怪物！” 灵能者被抑制的尖啸在众人脑海中直接炸响，带着撕裂灵魂的痛苦，“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不是实体！是…是‘道’的阴影！是吞噬信仰的虚空！杀了他！用我的灵魂！点燃他！把他拖入亚空间的深渊！为了帝皇！！！”
束缚着他的锁链在狂暴的灵能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几名拖拽他的赎罪教士瞬间七窍流血，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般倒飞出去！灵能者身上的抑制符文疯狂闪烁，却压制不住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混合着自身痛苦、绝望以及对眼前“亵渎之源”最纯粹恨意的毁灭性灵能！
一股污秽的、扭曲的、带着亚空间低语和纯粹毁灭意志的灵能风暴，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汇聚！空间在哀鸣，现实的帷幕在剧烈波动！他要引爆自己！将自身化作一个通往亚空间的门户，一个灵能炸弹，将这片区域，连同那个“亵渎”的源头，一起拖入永恒的混沌地狱！
青玄子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明确的“兴趣”，落在了那个即将自爆的扭曲灵能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