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2/2)
只有光。
纯粹的光的湮灭与扭曲!
猩红的光柱在接触到那看似轻柔缥缈的云雾瞬间,如同奔腾的岩浆撞上了绝对零度的叹息之壁。光柱的前端骤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诡异的“塌陷”和“偏折”!毁灭性的能量并未被完全阻挡,而是被那层云雾以一种塔尔-07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引导”、“分解”了!
一部分激光能量被云雾轻柔地荡开,如同水流拂过光滑的鹅卵石,化作无数道细碎的红芒,射向四面八方。这些散射的红芒如同死神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周围早已摇摇欲坠的巢都结构上。巨大的锈蚀金属平台被无声地熔穿、切割,轰然塌陷,砸向下方的深渊,激起冲天的污秽浪涛。粗壮的废弃管道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扭曲断裂,喷出滚烫的蒸汽和有毒废液。更远处,一片蚁穴般密集、悬挂在峭壁上的贫民窟棚户区,被一道偏折的红芒扫过,瞬间化作一片燃烧的焦炭和熔融的塑料残骸,连惨叫声都来不及传出就被彻底抹去。
而更多的激光能量,则被那云雾层以一种近乎贪婪的方式“吸收”了进去。云雾内部瞬间爆发出无数细密的、刺目的青白色闪电,如同无数条狂舞的电蛇在挣扎、嘶鸣。云雾本身剧烈地翻腾、膨胀,颜色从温润的玉白瞬间变得刺眼夺目,仿佛一个被强行灌满了毁灭能量的容器,随时可能爆裂!
悬浮的山门本体,在那剧烈的能量冲击和云雾的动荡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震颤!山体上覆盖的奇异植物疯狂摇曳,翠绿的叶片在能量风暴中大片大片地化为飞灰。山壁上那些精美的浮雕图案,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簌簌落下细小的石屑。山巅的琉璃宫殿群光芒急促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牌楼下,那渺小的人影依旧静立。笼罩面容的朦胧光晕似乎波动了一下,那双倒映星河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转向了猩红光柱射来的方向。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和层层阻碍,仿佛直接落在了那座隐藏在巢都钢铁丛林深处的激光炮塔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但塔尔-07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宏大能量湮灭的波动。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被脚边蝼蚁的叮咬所惊醒时,掠过心头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烦躁。
“嗡——!”
悬浮山门深处,那口古老巨钟的余韵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所激怒,猛地拔高了一个调门!钟声不再仅仅是涤荡灵魂的悠扬,而是带上了一种金属摩擦般的、令人牙酸的锐利震颤!
随着这变调的钟声,山门基座下方那吸收了过量激光能量、变得如同沸腾熔炉般的云雾层,骤然向内塌缩!所有的青白色闪电、狂暴的能量乱流,都在瞬间被压缩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刺眼得无法直视的炽白光点!
下一刻!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超越塔尔-07所有传感器捕捉极限的炽白光束,从那压缩的光点中反向喷薄而出!它沿着猩红光柱袭来的路径,精准地、毫无偏差地逆溯而上!
这道光束没有激光炮塔发射时那种撕裂空气的狂暴嘶鸣,它寂静无声,如同死神的凝视,快得只留下一道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灼热残痕。
遥远巢都深处,那片钢铁丛林之中。
那道象征着帝国意志的、持续喷吐着毁灭猩红洪流的巨大炮塔,连同其下方厚重的合金基座、复杂的能量输送管道、以及周围拱卫的数个自动防御平台,在炽白光束命中的瞬间——
消失了。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溅的熔融金属。那片区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绝对零度的巨手抹过。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边缘呈现出诡异琉璃化光泽的巨大球形空洞。空洞的边缘,钢铁结构被瞬间汽化,残留的切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巢都深处幽暗的、应急光源闪烁的微光。
空洞内部,空无一物。只有袅袅上升的、稀薄的等离子青烟,无声诉说着那瞬间的、绝对的湮灭。
猩红的光柱戛然而止。
巢都的背景噪音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只剩下废料池的咕嘟声和远处结构坍塌的闷响,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塔尔-07的视觉传感器记录下了这一切。他的逻辑引擎已经彻底烧毁,再也无法处理任何信息。他只是“看着”,如同一个被拔掉核心处理器的机仆,庞大的钢铁之躯凝固在跪地的姿态,机油和污秽混合的液体依旧从他身上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反光的黑渍。
牌楼下,那渺小的人影缓缓收回了目光。他抬起一只笼罩在宽大袍袖中的手,对着下方剧烈动荡、电蛇狂舞的云雾层,做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又蕴含无穷韵律的手势——如同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尘。
翻腾的云雾瞬间平复,刺目的光芒和狂乱的电蛇消失无踪,重新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流动姿态。山门的震颤停止,破损的草木和浮雕在一种肉眼可见的、柔和的光晕流转下,缓慢地自我修复。
人影的目光,再次落回下方。这一次,似乎穿透了塔尔-07厚重的装甲,精准地投射到他身后远处,那片在刚才激光散射中被波及、化为一片燃烧废墟的贫民窟棚户区。
那里,在扭曲的金属框架、熔融的塑料残骸和尚未熄灭的火焰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挣扎。
那是一个人类孩童。瘦小得如同干枯的树枝,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布片。他的一条腿被倒塌的、滚烫的金属横梁死死压住,皮肉焦糊,发出滋滋的声音。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抽搐,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微弱而绝望的呜咽。
人影笼罩在光晕中的面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倒映星河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属于凡俗的情绪波动。没有怜悯,没有不忍,没有愤怒,也没有救赎的冲动。那目光,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平静地记录着火焰吞噬枯叶的每一个细节。
塔尔-07的残存意识无法理解这种“注视”。在机械神教的冰冷逻辑和帝国弱肉强食的铁血法则中,这种无价值的损耗,连一个二进制记录的“1”都不值得赋予。但此刻,在这绝对的、非理性的“道”的注视下,那孩童卑微的、即将熄灭的痛苦,却仿佛被无限放大,成了这宏大而漠然的宇宙图景中,一个微小却无比刺眼的污点。
时间在废料池的咕嘟声、远处火焰的噼啪声和孩童微弱的呜咽声中,仿佛被拉长、凝固。悬浮山门静静地漂浮着,基座的云雾缓缓流淌,修复着自身的损伤。牌楼下的人影静立不动,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塑,只有目光穿透烟火,落在那个小小的、正在被死亡拖入黑暗的凡人身上。
塔尔-07的钢铁头颅,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那因过载而模糊、闪烁的视觉传感器,在巨大的山门、渺小的人影和远处废墟中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之间,来回移动。
逻辑已死,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在冰冷地记录着这绝对矛盾、绝对冲突的一切:那足以抹杀星舰的伟力,那漠然如冰的注视,那在宇宙法则碾轧下即将彻底消失的、毫无价值的凡人痛苦。
废料池中一个巨大的气泡无声破裂,散发出更浓郁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