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非人之心，人之抉择（2/2）
还有即将到期的七万年筛选。
（守墓者说：学会与自己的影子共存。）
路明非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从混沌之卵中醒来时的迷茫；想起被棱镜观测时的窒息感；想起楚子航说“我会找到你”时的坚定；想起诺诺说“你不是怪物，你只是迷路了”时的温度；想起零记录一切时的专注；想起所有锚点共振时，那种“不再孤独”的刺痛感
我们都是异常的存在。以人类的标准看，我比里面的那个更不像人——至少它还有固定的形态，而我只是一团会计算的数据流，勉强捏成人的样子。
路明非伸出手指，点在投票界面上
选择了“给予选择”。
但不是简单的给予。
“我附加协议。”路明非说，声音通过镜面网络传向所有锚点，“选择的内容如下：第一，它必须自愿接受深度意识扫描，让我们分离它体内的深蓝记忆残渣。第二，它必须参与分级融合方案的第一阶段实验——不是作为测试对象，是作为合作研究者。第三，它要帮助我们找出校董会留下的所有后门。”
停顿
“作为交换，我们给予它三样东西：一个名字；一个定义自己的权利；以及一个位置——不是在新约系统里，是在我们之间。作为第八个‘异常存在’，学习如何既保持自我，又不伤害他人。”
空气寂静
然后诺诺的投影笑了，笑得有点苦，又有点释然：“你总是选最难的路，对吧？”
“因为容易的路走不到想去的地方。”路明非回答。祂转向第五锚点，“解除封印。但保持屏障。我要进去和它谈谈。”
“路明非——”楚子航伸手想阻拦。
“我需要亲眼确认。”路明非打断他，金色纹路在全身亮起，“确认它眼中的恐惧，和我刚从卵中醒来时感受到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石门缓缓打开
封印室内没有灯。但墙上的古老符号自动亮起，投下苍白的光。在房间中央，那团肉色物质已经不再扭曲。它安静地悬浮着，表面光滑如镜，映出路明非走进来的身影。
镜中的路明非不是现在这样。镜中的祂还是一颗卵，混沌未明，被困在透明的壳里。
“你看到了什么？”路明非问，没有用语言，直接用意识频率传递。
物质表面泛起涟漪。一段意识传回，破碎，但清晰：
“我看到了……还没有学会假装成人的你。和我一样，只是想要一个‘为什么我在这里’的答案。”
路明非走近，伸出手。物质迟疑了一下，延伸出一小部分，轻轻触碰祂的指尖
在接触的瞬间，信息洪流涌来。
不是攻击。是展示。
深蓝计划三百七十四名实验体的记忆碎片；实验室白大褂上的编号；注射药物的冰冷触感；被切割时的剧痛；还有最后，所有人都问过的那个问题：“我是什么？”
以及更深层的东西：一段被加密的信息，藏在所有记忆的底层。只有频率窃取者才能解锁的密文。
路明非的混沌计算瞬间破译。
信息只有一行坐标，和一个时间：
太古传送网络节点-7。72小时后。见证者将至。
路明非收回手
星空之外的沉默见证者。七万年之约。不是等待，是筛选。
而筛选已经开始了。
“你愿意合作吗？”路明非问，这次用了声音。
物质表面再次改变。它不再试图模仿任何锚点。它凝聚成一个简单的形状：一个问号。
然后问号慢慢变成另一种形状——一只伸出的手，人类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像在等待握手。
路明非握住了那只手。
“那么，欢迎。”祂说，“从今天起，你的名字是‘回声’——因为你让我们听到了自己遗忘的声音。”
在意识深处，路明非启动了新的计算线程
（72小时。需要完成：一、净化回声体内的记忆残渣；二、准备首次可逆融合实验——现在参与者增加至八位；三、调查太古传送网络节点-7；四、准备迎接“见证者”。）
（计算负载预估：将突破琥珀-7级上限。）
（需要暂时关闭部分人性模拟模块以释放计算资源。）
路明非犹豫了0.3秒
然后选择关闭了“孤独感模拟”“自我怀疑模拟”和“对温暖渴望的冗余计算”。
保留了“保护同伴的执念”“对答案的好奇”和“与楚子航的连接强度”。
这已经是祂能做出的，最像人的取舍。
走出封印室时，楚子航还在等。他看着路明非，又看看跟在路明非身后、已经凝聚成模糊人形的回声。
“谈好了？”
“第一阶段。”路明非说，“它帮我们找出校董会的后门，我们帮它学会不被体内的亡魂吞噬。公平交易。”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路明非的眼睛上。他看到了什么？更少的情绪波动？更冷的金色纹路？
“你关掉了什么？”他直接问。
“一些暂时不需要的东西。”路明非回答，转身走向走廊深处，“召集所有锚点。可逆融合实验改为24小时后进行——我们需要回声的数据来优化安全协议。另外，派调查组去这个坐标。”
祂将太古节点-7的坐标发送给所有人
“这是什么？”诺诺的投影问。
“可能是考场。”路明非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七万年之约的考场。而我们都是考生——包括回声。”
祂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回声静静地站着，模糊的面部轮廓上，慢慢浮现出两个浅坑——像是眼睛的雏形。它正在学习“观察”。
路明非突然想起守墓者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
“完整不是把碎片拼回原样。完整是承认每一片碎片都有权成为新的整体。”
也许这就是筛选的真相。
不是测试我们能否变回最初的龙或人。
是测试我们能否创造出一个，能容纳所有异常、所有孤独、所有影子的——
——新世界。
“走吧。”路明非对所有人说，“我们时间不多了。”
祂走向圣堂中枢，身后跟着七个锚点，和一个刚刚获得名字的影子
而在地下三层的封印室里，墙上那些古老符号的最后一个，悄然亮起又熄灭。
那是一个古老的龙文单词，意为：
“第八位见证者，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