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帝心似铁（1/2）

谨身殿内，落针可闻。

九龙梦兆，斩龙之令。朱元璋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殿内原本庄重平和的气氛。那幅《大明混一图》上被朱笔圈出的九个位置，此刻望去，不再仅仅是山川地理的标识，更像是九道深深烙在大明国运命脉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刘伯温沉默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帝君印玺传来的、与这片山河同频共振的悸动，那是一种本能的对“斩龙”之举的排斥与警示。龙脉乃天地灵机所钟，山川意志所系，斩断龙脉，无异于逆天而行，自毁根基，其所带来的反噬与业力，即便是他如今位登帝君，也需慎之又慎。

更让他心生疑窦的是，朱元璋此举背后的动机。这位开国皇帝，雄才大略，心志坚毅，绝非迷信梦兆的庸碌之主。即便真有梦兆，以其性格，也当是暗中布局，剪除潜在威胁，而非如此直白、如此酷烈地要求斩断关乎国本的龙脉。

“陛下，”刘伯温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龙脉乃天地生成，关乎一方水土生灵之气运。骤然斩断，恐引地动山摇，灾异频生，非但不能稳固社稷，反而可能动摇国本。且梦兆之事，虚无缥缈，或为心魔所扰，亦未可知。是否容臣先行详查这九处龙脉之虚实，再定行止？”

朱元璋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刘伯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先生是觉得，朕被梦魇所惑，行事昏聩？”

“臣不敢。”刘伯温微微躬身，“只是兹事体大，关乎亿兆黎民与江山永固，不得不慎。”

“慎？”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朕就是太过谨慎，才容得那些魑魅魍魉潜滋暗长！先生可知，朕命钦天监暗中观测，这九处龙脉，近年来灵气异常躁动，隐隐有脱离掌控、反哺他处之象！更有密报，一些前朝余孽、江湖术士，乃至……某些心怀叵测的藩王，皆在这些龙脉节点附近活动频繁！梦兆或是警示，但龙脉异动，却是实情！”

他走到刘伯温面前，帝王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朕的江山，是马上打下来的，容不得半点沙子！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斩断龙脉，固然有损，但可绝后患！朕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隐患的大明！”

刘伯温心中一震。朱元璋给出的理由，看似合理，逻辑严密——龙脉异动，关联潜在威胁，为保江山稳固，行霹雳手段。这符合他一贯的统治风格。但刘伯温敏锐地察觉到，在朱元璋那坚定的眼神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被刻意放大乃至扭曲的猜忌与焦躁。

这不完全像是平日的朱元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动了他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

是朝中进了谗言？还是……有其他力量在影响这位人间帝王的心智？

刘伯温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在朱元璋意志最为坚定的时候，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陛下圣虑深远，臣明白了。”刘伯温语气转为顺从，“然斩龙非同小可，需天时、地利、人和，更需至宝镇压龙气反噬。请陛下给臣一些时日，容臣准备一应法器，并详细堪舆这九处龙脉地形，拟定万全之策，方可动手，力求将损伤降至最低。”

见刘伯温不再直接反对，朱元璋的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有理。此事便交由文华殿全权处置，一应所需，朕皆准予。朕只要结果——九龙伏诛，天下靖平！”

“臣，领旨。”刘伯温深深一揖。

退出谨身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刘伯温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沉重。朱元璋的态度异常坚决，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而且，他隐隐感觉到，有一股阴冷而晦涩的气息，缠绕在谨身殿周围，虽然极其微弱，几乎与皇宫本身的肃杀之气融为一体，却没能逃过他这位文成帝君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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