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法庭边缘的暗流（1/2）
黑暗是这里的主宰。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存在性”黑暗。“方舟-仲裁者号”像一颗微弱的萤火，在其间无声滑行。舰桥的灯光调至最低，只有仪表盘的冷光和中央浑天锅（SI-13）散发的微弱脉动辉光，映照着众人凝重而疲惫的脸。
二十天。相对地球时间已过去近一个月，而他们的生物钟，在这扭曲的航程中，已经积累了难以忽视的“额外负担”。渡鸦眼角的细纹加深了，秦峰鬓角出现了第一缕刺眼的白发，马克和埃利奥特的脸色都带着长期缺乏自然光照的苍白。只有颜不语，或许是因为浑天锅持续的能量浸润和疤痕的特殊性，衰老迹象最不明显，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人都要疲惫——她的意识，被迫持续充当着“接口”与“过滤器”。
疤痕的刺痛，从几天前开始，变得规律而清晰，如同某种冰冷的心跳。随之而来的，不再是混乱的画面，而是一种越来越明确的“结构感知”。她“看”到的不再是倒悬城市或无影之塔，而是一个由无数绝对光滑平面构成的、无限延伸的冰冷几何空间。空间中悬浮着一些难以理解的、非实体形态的“结构体”，它们散发出的意志，纯粹、冷漠、高效，如同精密的逻辑电路。这里没有“座位”，没有“法官席”，只有不同层级的“信息处理节点”和“协议执行通道”。
这就是仲裁庭的内部景象？或者说，是它在我们维度的一种投射感知？
颜不语将自己的感知分享给团队。埃利奥特尝试用时间拓扑学分析，得出的结论令人不寒而栗：“这个‘空间’的维度稳定性高得离谱，所有物理常数都处于理论最优值，没有任何自然涨落。它不像一个‘地方’，更像一个被精心调试过的‘逻辑沙箱’或‘模拟环境’。仲裁……可能根本不需要‘人’到场，只需要我们的意识或文明数据接入这个‘沙箱’，按照它们的规则运行一遍，结果就会自动生成。”
这意味着，他们千辛万苦抵达物理坐标，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进入一个信号足够强的“接入区”，然后被“上传”审判。
“灵体莱纳斯”（现在大家已习惯用这个称呼）的意识体，在水晶柱中闪烁的频率，随着接近目标而显着增加。在浑天锅的持续温养和外部环境（越来越浓郁的、属于高阶秩序存在的“场”）刺激下，他残留的记忆和认知碎片正在加速重组、清晰。
【感知…正确…】他的意识波动通过连接器传来，比之前连贯许多，带着莱纳斯特有的冷静分析语调，却少了那份偏执，【仲裁庭…非实体集会…是‘协议簇’的…高阶交互界面…我们…将成为…被解析的‘变量’…投入…逻辑熔炉…】
【但…危险…不仅于此…】他的波动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迟滞，仿佛在从混乱的记忆中打捞最深的恐惧，【协会…激进派…钟表匠…齿轮妹…他们…并非…想推翻协议…他们…想…‘劫持’…或…‘欺骗’…仲裁协议…】
“什么意思？”秦峰追问。
【他们…长期研究…守墓人终端（织梦人）…发现了…协议执行…存在…极小…‘裁量模糊区间’…】灵体莱纳斯的叙述断断续续，却拼凑出一个惊悚的蓝图，【他们计划…扰动‘门’（归墟之门）…引发‘观察者’（初级扫描单元）介入…再利用…提前准备的…伪造文明数据模因…和…对SI-13（浑天锅）的…预期干扰…试图…在仲裁逻辑中…制造一个‘特例’…让他们自己…或他们选定的‘新人类模板’…获得…协议认可…成为…‘优化监管对象’…而非…清理或升华目标…】
简单说，协会激进派导演了南极那场戏，把颜不语团队和织梦人当成触发警报和吸引火力的棋子，最终目的，是想在高等文明的“系统”里“刷漏洞”、“骗认证”，让自己获得合法“管理员”或“优等生”资格！
“所以我们被卷进来，从一开始就可能不止是‘被告’，还可能成了他们欺诈计划中的一部分‘伪证’？”渡鸦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能性…很高…】灵体莱纳斯确认，【我们的到来…携带SI-13…本身…就可能…被预设的协议陷阱…识别为…特定‘欺诈变量’组合…导致…仲裁结果…从一开始…就…偏离真实…】
这个消息让船舱内的温度骤降。他们不仅在为人类文明辩护，还可能是在一个被预先动了手脚的“法庭”上，顶着“欺诈从犯”的嫌疑进行辩护！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飞船航迹和协议的马克，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不对！我们的航线……被微调了！不是引擎偏差，是导航核心协议层遭到了覆盖性锁定！”
所有人瞬间围到主屏幕前。星图显示，他们的航线在约四十八小时前，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偏转。目的地坐标被篡改了！新的目标点，并非最初“传票”给予的坐标，而是那个坐标附近一片在星图上没有任何标记、探测器反馈为“纯粹逻辑虚空”的怪异区域。
“谁干的？什么时候？”秦峰厉声问。
“协议锁定层级的加密方式……带有强烈的‘守墓人’终端风格，但又有被暴力破解和重新编译的痕迹。”埃利奥特分析着数据，手指飞快操作，“时间点……大约在我们穿越最大那处时空湍流之后。那里能量乱流最强，我们的防护和感知都出现过短暂削弱。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远程侵入了我们的导航核心！”
“是协会余孽？他们跟来了？还是那个‘观察者’自作主张？”颜不语按住灼痛的疤痕，新的、更加混乱的感知正在涌入——不再是冰冷的几何法庭，而是一些扭曲的、充满矛盾指令的“协议乱流”景象。
灵体莱纳斯的水晶柱光芒急剧闪烁：【不…不是观察者…观察者…只会执行…扫描与报告…不会…主动修改…传票…这手法…残留的…逻辑暴力痕迹…是…钟表匠！他擅长…破解与重编译…底层协议！他还活着！而且…他就在…这片区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推测，飞船外部探测器突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辐射残留，轨迹指向那片“逻辑虚空”区域。
“他想把我们引到哪里去？那个‘虚空’是什么？”马克问。
埃利奥特调集所有数据库，甚至接入灵体莱纳斯模糊的记忆库进行比对，脸色越来越难看：“逻辑虚空……在协会窃取的零碎资料里有提及……那不是空无一物。那是……‘协议冗余数据回收站’或者说……‘未通过仲裁文明的最终归墟之地’！据说，被裁定为‘无价值’、‘高风险’或‘存在重大逻辑悖论无法解析’的文明数据，会被压缩、封存，投入这种‘虚空’，进行近乎永恒的‘静默格式化’或‘基础逻辑拆解重组’！”
钟表匠的目的，昭然若揭！他要把人类文明的仲裁团队，直接送进“垃圾处理厂”！在真正的仲裁庭启动前，就将他们这个“关键变量”和浑天锅这个“重要接口”一起“处理”掉！这样，无论地球后续如何，他的“欺诈计划”就少了一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甚至可能利用这次“处理”事件，在仲裁逻辑中进一步制造对他有利的“既成事实”！
“立刻修正航向！摆脱锁定！”秦峰下令。
“做不到！”马克绝望地尝试着，“锁定是协议层的，我们的常规指令优先级低于它！除非……”
“除非用更高权限的协议指令覆盖。”颜不语接口，她的手紧紧按在浑天锅上，“SI-13……它作为非标准接口，或许有未授权的底层指令可以尝试……”
“但那是未知协议！强行激发，可能让锅本身过载，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协议冲突，把我们炸成碎片！”埃利奥特警告。
“不试试，我们二十分钟后就会进入那片‘虚空’的牵引范围！”渡鸦看着倒计时。
秦峰看向颜不语，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虚空区域标记。那是比仲裁失败更可怕的结果——彻底的、无声的“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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