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2/2)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在这条充满污浊音乐和人声的背景里,清晰得如同淬了冰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喧嚣的空气,也精准地、冷酷地,斩断了林岚最后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名为“尊严”的细弦。
他对着僵立如偶的林岚,用下巴朝着那扇污秽之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一点。语气平淡得宛如在谈论天气,每一个字却都裹挟着将她彻底推入深渊的残忍:
“进去吧。”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不带任何重量地落下。
却仿佛两块冰冷的巨石,轰然砸在林岚早已伤痕累累的心湖,激起滔天的、无声的巨浪。
不是询问,没有劝阻,甚至吝啬于一句嘲讽。那是一种近乎命令的、带着旁观者绝对冷酷的“成全”。那眼神和语气,分明在说:看,这就是你自愿踏足的泥沼,这就是你招惹的鬣狗。既然来了,就好好品尝这滋味吧。
一股汹涌的、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愤怒,猛地冲垮了林岚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那屈辱、那恐慌、那灭顶的羞耻,在这一刻被这股极致的怒火点燃、烧灼、升华!去他的宵禁!去他的补习班!去他的摇尾乞怜!
她猛地扬起头,如同濒死的天鹅最后一次引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极具挑衅意味的昂然姿态,不再看阴影里的陈野一眼——那道目光只会让她感到更深的寒冷。她伸出冰凉却异常稳定的手,用力地、决绝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包厢门!
“砰!”
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像一声闷雷,让包厢里震耳的音乐和喧天的淫笑、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惊愕、不解,随即是看好戏的兴味。
沉烁正端着一杯酒,脸上的得意尚未散去,看着突然闯入、脸色惨白却眼神冰冷的林岚,有些怔忡。
林岚无视了那一道道探究、鄙夷、嘲弄的目光,她的视线只锁定在沉烁那张让她作呕的脸上。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破釜沉舟的冷淡:
“不好意思啊,沉烁。”她刻意省略了任何亲昵的称呼,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我准备回去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没有一丝留恋,“我下午有补习班要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补充道,语气是刻意的疏离:“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走。”
说完,她没有再看包厢里任何人,包括脸上笑容彻底消失、眼神瞬间阴鸷下来的沉烁。她猛地转身,挺直了那近乎折断的脊背,带着一身凛冽的、拒人千里的寒意,踩着依旧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决绝地走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金玉牢笼。将那片死寂的震惊和沉烁眼中酝酿的风暴,彻底抛在了身后。走廊尽头,那抹倚在阴影里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