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帘后君王(1/2)
十日光阴,弹指即逝。万寿圣节,终于在深秋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来临。
整个昭朝皇宫张灯结彩,金碧辉煌。从清晨起,百官按品阶着朝服入宫朝贺,各国使节献上奇珍异宝,钟鼓齐鸣,仪仗如林,处处彰显着天朝上国的威仪与富庶。然而在这盛大繁华的表象之下,稍有眼力之人皆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紧绷。戎妃集团与皇帝之间的角力,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今日之宴,既是庆贺,也未尝不是一次各方势力的试探与展示。
宴设于太和殿。殿内空间广阔,可容数百人。正北高台之上,设金龙宝座,乃是皇帝御座。其下左右两侧,设宴席若干,按品阶安排宗室亲王、文武百官、外国使节就座。戎妃、惠妃等先帝妃嫔的席位设在御座左下方,位置尊崇,却略低于御座,微妙地体现着她们“非太后”却地位特殊的现状。
殿中铺着猩红织金地毯,四周悬挂着精巧的宫灯,虽值白昼,亦点亮部分,更添华彩。乐工、舞姬、宫人穿梭其间,井然有序。丝竹之声悠扬悦耳,却压不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恭贺与审视的复杂氛围。
王一多作为今日将要献艺的乐师之一,被安排在偏殿候场。他身着戎妃特意赏赐的舞衣——一袭月白色劲装,以银线绣着流云纹,袖口与裤脚收紧,便于动作,外罩一件同色轻纱广袖长袍,静立时飘逸若仙,动起来则洒脱利落。长发以银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俊美的面容。他闭目凝神,调整呼吸,将《山河颂》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拍在心中反复演练。
曹宦官悄悄过来,低声道:“戎大家,稍后便是您的节目,排在第三场。陛下已升座,百官朝贺毕,宴饮已开。您……千万小心。”言语间满是关切与担忧。
王一多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沉静:“多谢曹公关心,我心中有数。”
他透过偏殿的门缝,望向主殿。远远可见高台之上,那道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只是御座之前,竟垂下一道半透明的浅金色丝绸帘幕!帘幕质地轻薄,依稀能见人影轮廓,却将面容与神情遮掩得模糊不清。这是以往宫宴从未有过的布置。
“那是……”王一多微怔。
曹宦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解释:“是陛下的意思。说是近日偶感风邪,畏光怕风,故设此帘。其实……”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老奴估摸着,也是防着些什么。”
王一多了然。杨帝此举,既是保重龙体(或许只是借口),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与姿态——他无需让所有人看清他的表情,反而更添神秘与威压。对王一多而言,这略有些遗憾,不能近距离观察“昏君”的反应,但无妨,他只要确保表演足够精彩即可。
时辰将至,司礼太监唱喏:“宣——清音阁乐师戎辞,进献新编乐舞《山河颂》,为陛下贺寿——”
殿内丝竹暂歇,众人的目光投向殿门。
王一多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而出。他身后,八名同样身着月白劲装、怀抱不同乐器的乐工紧随,步伐整齐,悄无声息。
行至殿中,在御座前约十丈处停下。王一多率众乐工面向御座,跪拜行礼:“小人戎辞,率清音阁乐工,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康泰,昭朝国运昌隆,山河永固!”
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帘幕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透过帘幕,显得有些不真切的威严:“平身。开始吧。”
“谢陛下。”
王一多起身,抬眼望了一眼那浅金色的帘幕。隔着轻纱,他只能看到一个端坐的轮廓,无法看清面目,更不可能认出那竟是他苦苦寻觅、决心效忠的“杨兄”。他收回目光,朝乐工们微微颔首。
刹那间,气势陡变!
两名乐工抬起两面一人高的大鼓,置于左右。王一多立于殿中,缓缓抽出腰间装饰用的无锋长剑——剑身银亮,舞动时寒光流转,却无杀伤力,符合宫廷表演规制。
“咚——!”一声沉浑的鼓响,如春雷乍破,震彻殿宇。
王一多身形随之而动。剑随身走,人随剑旋,一个起手式便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月白广袖翻飞如云,银亮剑光交织成网,刚与柔、力与美,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紧接着,琴声加入。非寻常的婉转清越,而是由数张古琴同时奏出的、经过改编的《流水》变奏。琴音起初潺潺,如溪流初汇,渐渐澎湃,似江河奔涌,与剑舞的节奏紧密呼应。王一多的剑舞也随之变化,时而轻灵如蜻蜓点水,时而刚猛如鹰击长空,每一个腾挪转折,每一次剑指苍穹,都精准地卡在琴音的节点上,仿佛他手中的剑,便是那指挥江河流向的权杖。
殿中众人,无论对戎辞此人观感如何,此刻皆被这前所未见的表演牢牢吸引。文臣们惊叹于乐曲的磅礴气象与改编的精妙;武将们则更欣赏那剑舞中蕴含的、毫不花哨的实战韵味与凛然杀气;宗室贵胄与使节们,则纯粹为这视听盛宴所折服。
戎妃坐于席间,看着殿中那个耀眼的身影,手中帕子不自觉地攥紧。她心中既骄傲又紧张。骄傲于戎辞果然不负所望,一鸣惊人;紧张于帘幕后那位的心思——他是否满意?会不会又突然发难?
惠妃坐在她身旁,低声赞道:“妹妹果然好眼光,此人确非凡品。只是……陛下那边……”她欲言又止,眼中同样有忧虑。
戎妃没有答话,只是紧紧盯着御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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