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执令之威(2/2)
“我……”铁颚喉咙干涩,独眼之中,挣扎、恐惧、不甘、屈辱,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在头顶那依旧锁定的、冰冷刺骨的灰蒙蒙光束凝视下,化为了一片灰败的颓然。他庞大的身躯仿佛都佝偻了几分,缓缓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降。”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身后几名荒原战士也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纷纷丢下武器,跪伏在地,以示臣服。尽管荒原战士崇尚勇武,不惧死亡,但在这种绝对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力量碾压下,任何反抗都显得可笑而无谓。
另一边,剩余的十余名幽冥教徒,早已被吓破了胆。连最强的幽影尊者都被瞬间抹杀,他们这些筑基、炼气期的教徒,又算得了什么?为首一名筑基后期的黑袍教徒,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以头抢地,颤声道:“大人饶命!我等愿降!愿为执令者大人效犬马之劳!只求大人饶我等性命!”
其他教徒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再不复之前的阴冷嚣张。
老瘸子看着眼前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神色复杂。荒原的战士,幽冥的教徒,在这上古遗留的威严下,皆尽俯首。这让他想起了某些早已湮没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传说。他看向悬浮于光柱中的林夜,那年轻而苍白的脸庞,在暗金与幽暗交织的光芒中,显得既威严,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雷霆手段诛杀首恶,果然有效。但他知道,这种凭借外力得来的威压,并不牢固。一旦祭坛之力消退,或者他表现出疲态,这些暂时臣服的家伙,尤其是铁颚这种野心勃勃之辈,很可能会立刻反噬。
必须尽快处理。
“你,”林夜目光首先看向那名为首的幽冥教徒,“报上名来,在幽冥教中是何职位?”
“回……回禀大人,”那黑袍教徒身体一颤,连忙道,“小人阴九,乃幽影尊者麾下‘引魂使’之一,负责碎骨丘区域‘饲巢’相关事宜,修为……筑基后期。”
“饲巢?”林夜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在碎骨丘外偷听到的对话。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等来此,除了寻找‘源祭之坛’,还有何目的?那‘圣子’又是何人?何时到来?”
阴九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回大人,我等奉圣子之命,先行探查碎骨丘,确认‘源祭’波动,并设法掌控或破坏此地封印,接引‘古源怨煞’之力,为圣子降临、迎回圣主做准备。圣子……圣子乃我圣教当代圣子,幽无涯,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触及元婴门槛。他……他三日内必至,具体时辰,小人不知。”
“幽无涯……触及元婴……”林夜心中一凛。金丹之上,便是元婴。那等存在,已非凡俗,可称老祖,神通莫测。以他现在的实力,哪怕有祭坛之力相助,也绝非对手。时间,更加紧迫了。
“你等以何法感应‘源祭’波动与‘钥匙’碎片?”林夜追问。
“是……是圣子赐下的‘寻源骨盘’和‘引魂香’。”阴九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刻满诡异纹路的骨盘,以及三根漆黑如墨、散发出淡淡异香的线香,双手奉上,“骨盘可大致感应‘源祭’波动强烈的方位,引魂香点燃后,其烟气会对‘源祭之匙’碎片产生微弱牵引,靠近百里内可察。”
林夜以祭坛之力隔空将骨盘和线香摄来,略一感应,骨盘材质特殊,内部似乎封印着一缕极淡的、与“源祭”同源但驳杂的力量,线香则掺杂了某种追踪魂魄气息的阴邪材料。他随手收起,日后或许有用。
“你,”林夜目光转向铁颚,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寒石部落首领,铁颚。你欲夺‘钥匙’,所求为何?‘重现上古荣光’,是何意?”
铁颚身体一僵,独眼低垂,沉默片刻,才沙哑道:“我寒石部落,乃至荒原诸多部落,皆是上古大战后,滞留此界的遗民后裔。先祖荣光不再,我等困守于此,与虚兽、幽冥教、恶劣环境争斗,只为苟活。传闻,‘源祭之坛’乃上古先民沟通天地、梳理虚源、造化万物的核心。掌控祭坛,或可寻得离开此界之法,或可重现先祖梳理虚源、滋养大地的神通,让我荒原子民不再于这绝地挣扎求存。”
他的话语中,带着浓烈的不甘与一丝深藏的渴望。林夜能听出,这并非完全是托词。荒原生存环境之恶劣,他深有体会。铁颚的野心或许夹杂私欲,但为部落寻一出路,恐怕也是其真实想法之一。
“离开此界……”林夜心中微动。这也是他的目标之一。这“源祭之坛”,或许真的隐藏着离开的线索。
“你,”林夜最后看向老瘸子,语气稍缓,“守陵人后裔?你似乎知道很多。”
老瘸子抬起头,与林夜目光对视,那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充满了沧桑与一种沉重的责任。他缓缓道:“老朽这一脉,世代守护荒原几处上古遗迹,传承早已零落,所知不过皮毛。只知先祖有训,若‘执令者’再现,当竭力相助,稳定祭坛,弥封裂痕,护持此界最后一点‘有序’之源不绝。此坛,乃当年‘大灾变’后,残存的几处主祭坛之一,其下封印着连通‘古源暗墟’的裂痕。幽冥教所欲接引的‘古源怨煞’,便是自那暗墟而来,乃天地间至邪至秽之力的凝聚。一旦封印彻底破碎,暗墟之力倒灌,此界将彻底化为死地,再无一丝生机。”
“守陵人……古源暗墟……”林夜心中将这些信息与之前得到的信息碎片串联。看来,这“源祭之坛”不仅是上古遗留的能源与法则核心,更肩负着镇压灾变源头、封锁“古源暗墟”的重任。幽冥教试图破坏封印,接引暗墟之力,所图甚大,其所谓的“圣主”,恐怕也与那“古源暗墟”脱不了干系。
“你之前说,‘噬魂令’是真正的钥匙?”林夜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是,也不是。”老瘸子摇头,解释道,“‘噬魂令’乃上古‘执令者’信物,是掌控、调动‘源祭’体系部分权柄的凭证。而‘源祭之匙’碎片,则是激活、连通具体祭坛节点的‘媒介’。二者结合,方能真正发挥‘执令者’之能,稳定乃至掌控祭坛。大人您方才补全部分钥匙碎片,又以‘噬魂令’沟通祭坛核心,初步获得认可,便是明证。然,此坛受损严重,钥匙不全,大人手中令牌似也残缺,权能未复,故只能临时调动部分力量,无法长久,更难以彻底修复封印,关闭裂痕。”
林夜点头,老瘸子所言,与他感应相符。他能感觉到,与祭坛的连接正在缓慢减弱,灌注的力量也在减少。祭坛本身似乎也消耗颇大,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些许。
“此坛还能维持这‘正序’状态多久?那幽无涯若至,可能强行破开?”林夜沉声问道。
老瘸子面露忧色:“此坛沉寂太久,此次被强行引动,又净化大量怨煞,消耗甚巨。老朽以地脉之力稍作加持,也不过杯水车薪。依老朽看,若无外力补充,最多再维持三日,便会因力竭而再次陷入沉寂,甚至可能因消耗过度而伤及根本。至于那幽冥圣子……”他看了一眼林夜,迟疑道,“若其真有接近元婴之能,又有秘法邪宝,强行冲击此坛,恐……凶多吉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寻得‘源质金’。”老瘸子缓缓道,“源质金,乃上古‘源祭’体系运转时,沉淀而出的精华,蕴含最精纯的‘有序’虚源本源,是修复、强化祭坛,补充其消耗的最佳之物。若有足够源质金,不仅能稳固此坛,延长‘正序’时间,甚至可能修补部分损伤,加强封印!”
源质金!林夜心中一震。这正是他进入荒原,深入此地的首要目标!没想到,此物竟与修复祭坛直接相关。
“此地,可有源质金?”林夜追问,目光扫过整个祭坛空间。
老瘸子摇头:“此坛核心区域,理应孕育源质金,然经年累月,或已消耗,或散落他处。老朽守护此地外围,亦不知其具体所在。或许……祭坛自身,或‘执令者’大人,能有所感应?”
林夜闻言,立刻通过“噬魂令”与祭坛那残存的连接,将意念沉入,试图感应“源质金”的存在。片刻,他眉头微皱。祭坛传递回的意念模糊不清,只隐约指向祭坛基座下方,那深邃的、被暗金光芒笼罩的、仿佛通向地心深处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与“源质金”类似的波动,但被层层禁制和混乱的虚源力场所阻隔,难以清晰定位,更别说获取。
而且,他感觉到,与祭坛的连接,正在加速减弱。显然,维持当前状态,消耗远超他的预计。
不能再拖了。
林夜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心中已有决断。
“铁颚,”他看向独眼巨汉,“你可愿戴罪立功?”
铁颚猛地抬头,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嘶声道:“大人但请吩咐!铁颚愿效死力!”
“好。”林夜声音冰冷,“你带麾下战士,即刻前往碎骨丘外围,监视幽冥教动向,尤其是那幽无涯。若其提前到来,或有大股幽冥教徒靠近,立刻以最快速度回报。不得有误!”
这是驱虎吞狼,也是试探。让铁颚去面对幽冥教,既能消耗双方力量,也能看看他是否真心归附。而且,铁颚熟悉荒原,由其监视,更为合适。
“是!”铁颚毫不犹豫地应下。此刻保命要紧,且若能立下功劳,或许在这位神秘的“执令者”手下,还能为部落寻得一线生机。他当即点齐麾下几名还有战力的战士,对林夜行了一礼,又忌惮地看了一眼那依旧锁定着他们的灰蒙蒙光束,见林夜微微点头,光束消散,这才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迅速朝来时的通道退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阴九。”林夜看向那名幽冥教徒。
“小人在!”阴九身体一颤,连忙应道。
“你等既愿降,便需纳下投名状。”林夜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此地残留的幽冥教徒,由你统领,即刻清理战场,将你等同袍尸身,以及那些被净化的怨煞残留,尽数收集,置于祭坛之下。你等修炼幽冥死气,当知如何提炼其中残存精粹,以供祭坛转化吸收,弥补消耗。可能做到?”
这是废物利用,也是进一步的掌控和分化。让降卒处理自己人的尸体,能彻底断绝其回归幽冥教的后路。提炼死气与怨煞精粹,既能补充祭坛消耗,也能消耗这些降卒的力量,便于控制。
阴九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触及林夜冰冷的眼神,立刻化为顺从,咬牙道:“小人……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若有异心,或敷衍了事,魂飞魄散。”林夜补充了一句,同时心念微动,一道细微的、混合了“噬魂令”幽暗气息与祭坛净化之力的印记,无声无息地没入阴九眉心。阴九身体一僵,随即感觉到神魂之中多了一道冰冷的束缚,生死只在林夜一念之间,顿时面如死灰,再无二心。
“去吧。”林夜挥手。
阴九不敢怠慢,立刻招呼剩下那些面如土色的幽冥教徒,开始战战兢兢地清理战场,收敛尸体,提炼残存死气。他们动作麻利,显然对此并不陌生,只是心情复杂,兔死狐悲。
处理完这两方,林夜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老瘸子。
“前辈,”林夜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尊重。此人守护遗迹,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又知晓诸多秘辛,值得结交。“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源质金,必须尽快找到。祭坛之力,撑不过三日。”
老瘸子看着林夜有条不紊地处置铁颚和阴九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子杀伐果断,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在获得强大力量后并未迷失,反而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局限与外界的威胁,懂得借势、分化、利用。或许,他真的是预言中那位,能带领此界遗民,寻得一线生机之人?
“大人,”老瘸子微微躬身,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源质金乃祭坛本源沉淀,必在核心区域,或与封印裂痕相关。老朽虽不知其确切所在,但可尝试以地脉之术,辅以大人执令之权,共同感应、定位。只是……”他看了一眼林夜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头顶那光芒已开始有些不稳的“噬魂令”,忧心道,“大人伤势未愈,又与祭坛强行沟通,消耗甚巨,需先行调息恢复。老朽可在此护法,并尝试初步感应。”
林夜点头。老瘸子所言是实,他此刻看似威严,实则外强中干,与祭坛的连接随时可能中断,必须尽快恢复。而且,他也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以及那涌入识海的、关于“执令者”和“源祭”体系的零碎知识。
“有劳前辈。”林夜不再强撑,心念一动,头顶“噬魂令”幽光收敛,缓缓落入他掌心。祭坛那锁定四方的灰蒙蒙光束也悄然散去,磅礴的暗金光芒重新变得柔和,缓缓流转,维持着“正序”运转,继续净化着最后一丝残留的怨煞气息,并缓慢修复着那些空间裂痕。
失去了祭坛之力的支撑,林夜身体一晃,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神魂刺痛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又握住几块之前斩杀幽冥教徒得到的、蕴含精纯虚源的矿石,开始全力运转“养气篇”和“噬魂令”,恢复伤势,补充消耗。
老瘸子见状,不再多言,也盘膝坐在林夜不远处,手中那截暗黄杖芯插入地面,闭目凝神,周身散发出微弱的土黄色光芒,与脚下大地相连,开始以地脉之术,小心翼翼地感应、探索祭坛基座之下的区域。
阴九等降卒,则在不远处,默默收敛着同袍的尸体和怨煞残骸,提炼着稀薄的本源,气氛压抑而沉闷。
祭坛空间,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巍峨的九环祭坛,依旧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暗金光芒,缓缓转动,仿佛亘古如此。但在那光芒之下,暗流依旧汹涌。幽冥圣子幽无涯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源质金的找寻迫在眉睫,铁颚是否真心归附尚未可知,降卒亦可能反复,而林夜自身,也需在强敌环伺、时间紧迫中,尽快恢复,并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执令者”权柄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