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一生不由天(1/2)
钮祜禄府上昨日接了瑚锡哈理夫人的赏花请帖,次日一早便依约登门。
此时瑚锡哈理府的后花园里,满池荷花开得正盛。碧叶层层叠叠铺向水心,粉白嫣红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微风过处,荷香浮动,沁人心脾。
望舒格格由瑚锡哈理夫人陪着,沿着荷花池缓缓而行。她步履轻盈。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世家闺秀的仪态。
行至一处花开最密的地方,她微微驻足,目光掠过那一枝斜伸出水面的红荷,语气轻柔地赞道:“这花开得真好。”
瑚锡哈理夫人含笑应和,引着她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前。院门虚掩着,门前连个守门的小厮也无。
“圣女大人,请进。”瑚锡哈理夫人低声道,“大人在里头等着您。”
望舒微微颔首,独自步入,她走到书房门前,轻轻叩几下。
“进来。”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望舒推门而入,回身将门掩好。书房内承岳老大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见望舒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望舒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承岳放下册子,看着她,开门见山:“玉燕,宫中的事,出了岔子。”
望舒眉头微微一跳:“祖父说的是五阿哥和沉芳公主那件事?”
“嗯。”承岳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愤恨,“弘春和科尔沁部世子乌恩其横插了一杠子,坏了局。沉芳没被毒蛇咬到,她身边有能人,那宫女定不是普通人,小瞧了她了。连五阿哥也被满医给救回来。”
望舒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压得更低:“祖父,那我们……可暴露了?宫里的那些人手,处理干净了吗?万一皇上顺着线索查过来……”
“放心。”承岳打断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才继续道,“该灭口的,一个没留。连同他们在宫外的亲人,爹娘、兄弟、襁褓里的娃娃,全都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望舒心中微微一凛,轻声道:“祖父思虑周全。只是……这局没成,接下来咱们该如何?”
承岳将茶盏搁回案上,语气沉了下来:“先缓一缓。事态发展,已经错了位。”
他顿了顿:“前些年皇上整顿内务府包衣,原是釜底抽薪的棋,没想到后手竟是这样。人手锐减,眼线断了,消息也跟不上了。处处漏风,处处受制。”
他抬眼看向对面:“如今皇上已经让粘杆处插手,正是风声最紧的时候。这段日子,咱们的人都得收着,行事务必谨慎。”
他语气里透出一丝关切:“尤其是你,大婚前,莫再生出半点事端。”
“是。”望舒恭敬应下,随即又道,“祖父,我有一事要禀。钮祜禄族中那些落选的庶女和旁支女,孙女已说服族中长老,将她们安排到朝中各重臣和军中武将府上去了。”
承岳抬眼看她,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哦?她们可愿意?那些远嫁离京的,也乐意?”
望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与她温婉面容不甚相符的锐利:“我跟钮祜禄老夫人谈好了。拿捏住她们的生母。不过是个姨娘罢了,对钮祜禄氏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以此换她们听话,安插到各府做眼线,她们不敢不从。即便她们不愿为了母族做太多,传递些消息,总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如此一来,各重臣府中、军中武将后宅,都有咱们的眼睛和耳朵了。”
承岳听完,却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赞许,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天真想法的无奈。他摇了摇头,缓缓道:“玉燕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望舒一怔。
“血脉?”承岳嗤笑一声,“你以为血脉能拴住几个人?她们不似咱们摆夷族,那些庶女,从小在府里受的是什么待遇?嫡母的打骂,下人的白眼,分例被克扣,婚事被随意指配。她们心中,对钮祜禄氏能有几分归属感?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们的母族,搭上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日子?你太小看人心了。”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转为深沉:“真正能让她们飞蛾扑火的,从来不是什么血脉,而是利益。她们能得到的,比她们付出的多,她们才会心甘情愿。你光靠拿捏她们的生母,一时可以,长久?她们总会有自己的儿女,自己的牵挂,自己的盘算。”
望舒听得认真,脸上的那点自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承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能想到这一步,已是不易。只是往后行事,需记得:利益,才是这世上最牢固的绳索。血脉?那是骗骗外人的。”
“我记住了。”望舒郑重点头。
承岳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推到望舒面前。
“这是接下来小半年你要做的事。”承岳道,“册子上的人,是咱们安插到宫中及慎郡王府上的族人名单。你大婚前,需与他们一一对接好。你入府之后,这些人便是你的耳目手脚。”
望舒接过册子,双手捧着,并未翻开,只郑重道:“明白。”
承岳又道:“此外,还有一人,往后能给咱们源源不断地培养、安插眼线。她的本事,可比钮祜禄那几个庶女强多了。”
望舒惊讶抬头:“谁?如今户部正整顿,连咱们之前安插的人都被拔除得七七八八,谁还有这等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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