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明与暗(1/2)
梁世铮手持考功司的稽查名录,指尖按在“漕运账目”那一行,声音沉静如铁:“烦请李大人将去年冬月的漕运支领簿册及当年考核凭证取来,本官需核对明细。”
李大人两鬓斑白,闻言躬身作揖,脸上堆起一团客套的笑:“梁大人容禀,冬月的簿册前些日子受了潮气,正在库房晾晒,一时恐怕取不得。”
“哦?”梁世铮眉梢微扬,目光扫过两侧垂手而立的考功司官员,“昨日刚闻本官要抽查,库房便‘恰巧’受了潮?”他迈步走向西侧文书案,案上账簿堆叠如山,“这些,又是什么?”
旁侧一名官员急忙上前,伸手欲拦:“大人,这些不过是杂账闲录,正册尚未整理……”
梁世铮侧身避开,指尖拂过账簿封面,触感粗砺:“杂账?考功司的杂账,竟堆得比正册还高?”他随手抽出一册翻开,只见字迹潦草,数处墨迹漫漶,“王大人,你倒说说——这杂账之上,为何会有江南盐道的支销记录?”
王大人脸色一白,唇齿嗫嚅。李大人赶忙圆场:“大人明鉴,此乃手下人一时疏忽,将各司账目混在了一处,待整理清晰,再呈大人过目。”
“疏忽?”梁世铮将账簿重重摁在案上,纸页哗然作响,“考功司竟能疏忽至此?”他抬眼环视,目光如刃,“本官今日奉旨抽查,尔等推说账目受潮、归类错乱——莫非觉得,这朝廷法度,可由尔等随意拿捏?”
他压住心头火气,冷冷瞥向众人:“今日之内,账册必须交出。”堂下官员纷纷低头,无人应声。
次日朝会,梁世铮正思量下朝后如何应对那班硬骨头,忽见一名青袍言官越众而出,伏地高呼:“皇上,臣有本奏!”
皇上略抬眼帘:“讲。”
“臣参都察院监察御史梁世铮!”言官叩首,声音尖利,“梁世铮在考功司滥施官威,辱骂同僚,威逼利诱、强索账目,扰乱衙司秩序!更甚者,其暗中勾结外臣,窥探各司机密,其心可诛,伏请皇上严惩!”
梁世铮心头一震,未料对方竟罗织如此罪名。他正欲辩驳,却见一人疾步出列,朗声道:“皇上,臣以为此言大谬!”
众人定睛,竟是瓜尔佳·鄂敏。一旁的张霖暗自诧异——他本已准备为梁世铮陈情,未想鄂敏竟抢先发声。
“鄂敏大人此话何意?”那言官抬头,面浮不服,“难道要为此等目无纲纪之人开脱?”
“开脱?”鄂敏冷笑上前,目光如炬,“李大人,你口称梁大人辱骂威逼,可有实据?考功司账目混乱、上下推诿,梁大人奉旨稽查,难道要坐视法度废弛,才算是恪尽职守?”
他转向御座,躬身道:“皇上,臣昨日偶经考功司,亲闻梁大人核账之语,句句依法依规,未见半分逾矩。反观考功司诸员,言辞闪烁、多方阻挠,分明是心中有鬼!”
“你……你血口喷人!”李大人面红耳赤,“本官有考功司三官员证词,岂能有假?”
“证词?”鄂敏嗤笑,“李大人所指,莫非正是昨日与梁大人争执最甚的李、王诸位?自身账目不清,畏罪推诿,其言何足为凭?至于所谓勾结外臣、窥探机密——”他声调骤扬,“证据何在?是空口白牙,还是捕风捉影?”
他步步紧逼,字字铿锵:“大清律法,讲究证据确凿。李大人身为言官,本当持正发声,如今却凭几句无根之词诬陷同僚,这便是你的言官之责?”
李大人被问得哑口,唇颤半晌,挤不出一句整话:“臣……臣只是……”
“只是受人指使,蓄意构陷罢了!”鄂敏斩钉截铁,“皇上明鉴,梁世铮任职以来,一贯清正勤勉。此番稽查账目,正是不畏权势、一心为公。若因诬告之言降罪忠良,岂非令小人得意、忠臣寒心?”
他转向梁世铮,神色肃然:“梁大人昨日在考功司所言所行,皆为厘清账目、维护法度,何错之有?”
梁世铮心中亦讶——他与鄂敏素无深交,朝堂上甚至偶有政见相左,未料对方今日竟如此力挺。他定神躬身:“皇上,鄂敏大人所言俱是实情。臣绝无勾结、辱骂之举,稽查账目只为查明实情,以正朝纲。”
张霖在一旁暗暗咋舌。鄂敏平日虽辩才无碍,但今日这番言辞犀利、逻辑缜密的反诘,竟让他全然插不进话。
皇上神色渐缓,看向梁世铮:“梁世铮,朕知你稽查不易,考功司推诿亦非你过。然行事过刚,易招非议。今命你即返考功司,鄂敏,特派你也一并前往,协助彻查疑点,务必水落石出。”
“臣遵旨!”梁世铮心头一松,伏地谢恩。
鄂敏亦含笑躬身:“皇上圣明,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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