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离歌与东行（1/2）

第七区基地的残骸深处，应急灯的光芒在弥漫的尘埃中艰难地切割出片片昏黄的光域，如同墓穴中长明的灯盏。空气中充斥着烧焦的金属、熔化的塑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过载后的电离臭氧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沉重。

幸存者们沉默地行动着，动作因伤痛而迟缓，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与坚定。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衣物摩擦声、以及翻找可用物资时发出的细微响动，在这片巨大的、濒临彻底崩塌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悲凉。

石头的遗体被小心地安置在主控室一角相对完整的地面上。药囊用找到的干净布料，仔细地擦拭掉他脸上的血污和灰尘，让他看起来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这个沉默而可靠的追踪者，最终没能踏上新的征程。

火葬是唯一的选择。在这封闭的、即将成为巨大棺材的基地里，土葬是不可能的，带走遗体更是天方夜谭。他们收集了能找到的、相对易燃的废弃材料和少量残存的助燃剂，在石头身边堆砌起来。

林烬站在最前面，幸存的众人围在他身后。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悼词。林烬只是静静地看着石头安详却冰冷的睡容，脑海中闪过这个汉子在锈铁镇的沉默追随，在荆棘丛中的敏锐探索，在一次次战斗中的悍勇无畏……

他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这是废土上，对战士最崇高的告别礼。

阿雅、猎犬、药囊、小瑶，也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沉闷的捶击声在寂静中回荡，胜过千言万语。

林烬接过阿雅递来的火把，那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庞。他没有犹豫，将火把轻轻投入了柴堆之中。

火焰“轰”地一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燃料，也吞噬了那位忠诚同伴的肉身。橘红色的光芒跳跃着，映亮了每个人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和眼中燃烧的决意。他们失去了一位战友，但石头的牺牲，与他们此刻胸中翻涌的信念，将一同化为前行路上不灭的燃料。

当火焰最终熄灭，只余下一堆尚有温热的灰烬时，众人用找到的一个坚固的金属罐，小心地将石头的骨灰收敛起来。这罐骨灰，他们将带着上路，直到找到一处他能安息、并能望见他们重建起新秩序的地方。

接下来是清点物资。情况不容乐观。基地自毁时，绝大部分储存的物资都已随着爆炸和坍塌灰飞烟灭。他们最终只找到了：几个尚未完全破损的水壶，里面还有少量净化水；几包从掠夺者尸体上搜刮来的、成分可疑但能充饥的肉干和压缩饼干；药囊紧急抢救出来的一个基础急救包，药品所剩无几；几件从废墟中扒出来的、相对完好的破烂御寒衣物；以及几把磨损严重的近战武器和寥寥十几发适配不同枪械的子弹，这些武器大多来自死去的掠夺者。

唯一的“战略物资”，是小瑶怀中那株依旧散发着微弱绿光的“希望之种”母株，以及林烬贴身收藏的、记录着新坐标的平板电脑（虽已无法开机，但数据应已保存）。

“出口……”阿雅忍着左臂骨折的剧痛，看向林烬。主控室通往农业区的闸门因外部结构严重变形，已经无法正常开启。他们必须寻找其他出路。

林烬回忆起之前阿雅探索时绘制的简略地图，以及“焚城”协议启动前，能源核心最后一次异常波动时，在全息投影上惊鸿一瞥的、那条标注着“紧急逃生通道”的路径。

“跟我来。”他拄着金属管，率先向主控室后方一条被落石半掩的维护通道走去。

通道内更加狭窄难行，到处是坍塌的管线和碎裂的混凝土块。众人互相搀扶，艰难跋涉。猎犬拖着断腿，每走一步都冷汗直流，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扇严重扭曲、但似乎未被完全封死的合金气密门。

众人合力，用能找到的杠杆工具，拼尽全力，才将那扇门撬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布满灰尘的狭窄隧道，空气虽然陈腐，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来自地表的气息。隧道壁上有老旧的荧光指示标志，虽然黯淡，却依稀指引着方向。

这就是紧急逃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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