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勘探险情,燕山巨障(1/2)
永历三十年,二月十八,燕山南麓,蓟州北界。
距离天津工地的连绵阴雨已过去三日,天空虽未彻底放晴,但铅灰色的云层总算抬升了些,不再无休止地泼洒雨水,只是偶尔飘下些冰凉的雨丝。然而,在距离海岸线两百余里、已然深入燕山山脉余脉的这片崇山峻岭之中,潮湿与寒冷被放大了数倍。融化的雪水与新降的雨水汇聚成无数道湍急的溪流,在山谷间奔涌咆哮,冲刷着裸露的岩石与松软的坡积物,使得本就崎岖难行的山道变得更加泥泞湿滑,危机四伏。
这里,是规划中津北铁路离开华北平原、首次正面挑战天堑的起点——燕山隧道的预定勘探区域。按照陈永邦与工部、格物院商定的“分段勘测、先易后难、重点攻坚”策略,在天津起点工程全面推进的同时,另一支规模较小但更为精干的联合勘探队,早已在年节过后便悄然进山,他们的任务是为未来这条铁路线上最艰巨的工程之一——开凿贯穿燕山分水岭的漫长隧道——寻找最佳路径,并摸清地质底细。
勘探队的首领是工部都水司员外郎、精于堪舆与工程的程文焕,一位年近四旬、面庞清瘦、目光坚毅的技术官员。副手则是格物院派来的地质匠师傅金石,一个五十多岁、常年野外奔波、皮肤黝黑如铁的老匠人,据说能从石头纹理和泥土气味判断地下百尺的情形。队伍还包括二十名经验丰富的测绘吏员、矿徒出身的探坑匠、身手矫健的登山向导,以及五十名负责护卫和搬运辎重的精锐边军。他们携带的装备除了传统的罗盘、水平仪、丈杆、铁锹、镐头,还有格物院新制的简易“重锤触探”设备、改进的洛阳铲,甚至有两架需要拆解运输的小型“千里镜”。
过去半个月,他们已从数个预设入口深入山区,风餐露宿,攀崖越涧,初步排除了两条看似平直但地质状况极不稳定(有大型滑坡体、泥石流沟)的路线。如今,他们正沿着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希望较大的谷地向北探索。这条山谷相对宽阔,两侧山势虽陡,但岩体看起来较为完整,谷底有溪流,若能沿溪筑路或开凿隧道,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傅师傅,你看这岩层。” 程文焕指着山谷一侧裸露的、呈灰白色、有明显层理的岩壁,“像是石灰岩?”
傅金石走近,用手摸了摸冰冷的岩面,又捡起一块碎石,仔细看了看断口,甚至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却皱了起来:“是石灰岩没错,但这颜色……太白了些,质地似乎也不够紧密。程大人,你看这岩壁上,还有那些溶蚀的小孔洞。” 他指向岩壁上方一些不起眼的、大小不一的凹坑和缝隙。
程文焕心中一凛。石灰岩易被水溶蚀形成溶洞,这是常识。若地下有大型溶洞或暗河,对隧道工程将是致命威胁。“继续向前探,注意观察两侧岩壁和溪流变化。多打几个探坑,看看
队伍继续在泥泞湿滑的谷底艰难前行。溪水因雨水而暴涨,轰隆隆作响,掩盖了许多其他声音。山路越来越难走,不时需要攀爬陡坎或涉过冰冷的溪流。士兵和民夫们咬着牙,抬着沉重的设备和补给,一步步向前挪动。
午后,天空再次飘起冰冷的雨丝,山谷中雾气升腾,能见度降低。队伍行至一处较为狭窄的“咽喉”地带,两侧峭壁如削,谷底乱石嶙峋,溪流在此被巨石阻挡,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色幽暗。
“停!” 傅金石突然举手示意,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水潭边缘的石头和泥土,又侧耳倾听那轰鸣的水声,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程大人,不对劲。这水声……有点空。还有,你看这潭边的石头,磨圆度很高,不像是近期洪水能冲出来的。这潭水,恐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一名在前面探路的边军什长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惊惶:“大人!前面……前面没路了!山谷到头了,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那洞……那洞深不见底!”
程文焕和傅金石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他们急忙来到队伍最前。果然,山谷在此戛然而止,一面高达数十丈、近乎垂直的灰白色石灰岩绝壁挡住了去路。绝壁底部,离地面约一人高的地方,赫然有一个椭圆形、直径超过两丈的幽深洞口,湍急的溪水大部分都灌入其中,发出呜咽般的轰鸣,洞口寒风刺骨,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洞口上方和周围的岩壁,布满大大小小的溶蚀孔洞和裂隙。
“是落水洞!这条路……废了。别说修路,开隧道想避开这到处都是裂隙,稳定性极差。”
程文焕的心沉到了谷底。三条备选路线,两条因滑坡泥石流被否,这最后一条,竟直接撞上了岩溶地质的禁区!燕山天险,果然名不虚传。
“记录:癸号路线,终点遇大型落水洞及不稳定岩溶地貌,不宜筑路或开凿隧道。建议放弃。” 程文焕声音干涩地对身旁的书记员说道。这意味着,前期近一个月的辛苦勘探,几乎白费。他们必须退回更远的起点,重新寻找可能的新路线,或者……考虑更激进、更昂贵的工程方案,比如在更高海拔、岩体更完整但施工难度倍增的山脊线上寻找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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