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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绣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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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绣棠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明显分量不轻的木盒。旁边云织和管事极有眼色地悄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这是什么?”苏绣棠问道,手指抚上那冰凉的玉扣。

“打开就知道了。”谢知遥只是笑,眼中那份期待与神秘愈发浓重。

苏绣棠依言,拨开玉扣,缓缓掀开了盒盖。

预想中可能出现的金玉珠宝、古董字画并未出现。

盒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衬垫,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工具?

最显眼的,是一把赤金打造的、造型奇特的剪刀。剪刀不大,约莫手掌长度,但做工精绝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刀刃轻薄锋利,闪烁着寒光;手柄并非寻常的圆环,而是贴合手指弧度的流线型,上面用极细的工艺镶嵌着数片晶莹剔透的翡翠,入手温润,且能有效防滑减震。旁边还有数根同样以赤金为主、镶嵌着各色细小宝石的引针、挑针、钩针,每一件的造型都略有不同,显然是针对不同用途和手法特制的,其精美程度,堪比最顶尖的艺术品,却又处处透着实用主义的考量。

除了这些金玉工具,盒内还有数绞用特制桑皮纸细心卷好的丝线。这些丝线的颜色极为奇特,并非寻常所见的单一色泽,而是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流转出数种微妙变幻的虹彩,如同朝霞,又似极光,流光溢彩,美得令人屏息。苏绣棠一眼就认出,这定是以特殊工艺将不同材质、不同染色的丝线复合捻制而成,工艺极其复杂,市面上绝难寻到。

而在盒子的最底层,放着一本用靛蓝色棉布仔细包裹着的书册。苏绣棠小心地取出,解开布包。

书册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封皮上,以古拙的篆书写着四个字——《天工织造录》。

苏绣棠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谢知遥。

《天工织造录》!这是前朝宫廷织造局汇集天下顶尖织工绣娘智慧,编纂的一部堪称织绣技艺百科全书的奇书!传说其中记载了无数失传的技法、神秘的染料配方、以及巧夺天工的纹样设计。前朝覆灭时,此书大多毁于战火,残本散佚,后世偶得片纸只字,都被织绣行当奉为至宝!谢知遥竟然……找到了一本残卷?

谢知遥看着她震惊的神情,眼中的笑意化作了深沉的温柔。他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拿起那把赤金剪刀,放在她掌心。

“我知你爱此道,视若生命。寻常的金玉珠翠,绫罗绸缎,于你而言,不过是堆砌之物,恐难真正入你眼,动你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她的心弦上,“我便想着,要送你一份不一样的‘聘礼’。”

他指了指那些工具:“这套工具,是我请了宫内退下来的老金匠,结合多位顶尖绣娘执针的习惯,反复修改了数月才打造而成。希望能合你手,让你用得更顺手些。”

他的指尖又拂过那些流光溢彩的丝线:“这些丝线,是机缘巧合从一位隐居西南深山的老匠人手中求得,据说用了早已失传的古法染制,世间所存不过数绞。我想着,或许能助你织绣出更多、更美的传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古朴的书册上,语气更加郑重:“这《天工织造录》残本,是我去年在北疆一处被风沙掩埋的前朝遗址中偶然发现的。当时便觉与你有缘,一直小心收着。我想,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给你带来一些新的灵感,解开一些技艺上的困惑。它对你,应该比任何珍宝都有用。”

他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说“我为你准备了多么昂贵的礼物”。他只是将她视若生命的技艺、她灵魂深处真正的热爱与追求,放在了心上,并竭尽所能,为她寻来了最能滋养这份热爱、助她飞得更高的羽翼。

苏绣棠怔怔地听着,看着他温柔而认真的脸庞,掌心感受着那赤金剪刀恰到好处的重量与温润的翡翠触感,目光掠过那些梦幻般的丝线与承载着无数匠心的古籍残卷……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上,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直抵眼眶。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圈和那难以抑制的动容。

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把剪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良久,她才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仿佛汇聚了所有晨光的笑容。

“我很喜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谢谢你……知遥。”

她唤了他的名字,不是疏离的“谢世子”,而是更为亲昵的“知遥”。

谢知遥看着她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感动与喜悦,看着她脸上那比任何珠宝都更璀璨的笑容,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点湿意,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你喜欢,就好。”他低声道,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句之中。

夜幕低垂,星辰初现。

苏宅绣房内,重新点亮了数盏明亮的琉璃灯。灯火通明,将绣架上那片猩红照得愈发温暖而华丽。

苏绣棠已经沐浴更衣,换回了白日那身浅碧色的家常襦裙,发间依旧簪着那朵已经有些蔫了却依旧散发淡香的玉兰。她重新坐回绣架前,手中拈着的,却是白日谢知遥送来的、那些流光溢彩的特殊丝线中的一缕淡金色。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劈成更细的几股,穿入一根特制的、极细的赤金引针之中。

然后,她将已经完成大半、平铺在绣架上的嫁衣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了内侧靠近腋下、一处极其隐蔽的衣缘。

灯光下,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庄重。她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开始以几乎肉眼难以看清的微小人字针法,在那片深红色的锦缎内侧,绣下两个极其微小、却笔画清晰的篆书小字——

“遥”。

“棠”。

两个字紧紧相依,笔触圆融,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用的是谢知遥送来的、会流转虹彩的特殊金线,在灯下看并不显眼,只有变换角度时,才会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心意般隐秘而璀璨的光芒。

这是只属于她和他的秘密印记。藏于嫁衣最贴身、最隐秘之处,如同她最深沉、最私密的情感,将伴随着她,走过那最重要的仪式,融入未来漫长岁月中的每一个朝夕。

云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燕窝粥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苏绣棠对着那刚刚绣好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唇角漾开的那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意。

她将粥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也抿嘴笑了:“姑娘对这嫁衣,可真是倾注了太多心思了。每一针,怕是都带着念想呢。”

苏绣棠轻轻放下针,指尖恋恋不舍地抚过那微微凸起的、相依的两个小字,抬起头,望向窗外深邃宁静的夜空,以及夜空中那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坚定与柔情:

“因为要穿着它,去见的那个人,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心意。”

一针一线,绣的何止是嫁衣。

绣的是她对过往所有苦难与辉煌的郑重告别,是对未来风雨同舟的无声承诺,更是那份在岁月淬炼与灵魂共鸣中,日益深厚、坚不可摧的——与子偕老的真情。

这方寸绣心,承载着她所有的柔情、坚韧、智慧与期盼,即将在不久之后,于万众瞩目之下,绽放出属于苏绣棠与谢知遥的、最独一无二的华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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