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当钟声不再为神响起(1/2)
清晨,王都七座主教堂的钟声齐鸣,本该是庄严神圣的报时序曲,却在第一响便撕裂了城市的宁静。
钟声杂乱无章,有的急促如鼓点,有的拖沓如垂死喘息。
东区圣光堂的钟快了半拍,西区慈恩堂的音律竟慢了整整一节;北城高塔上的巨钟甚至发出一声扭曲的嗡鸣,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掐住了喉咙。
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一场听觉的癫狂,街头行人驻足茫然,商贩惊疑抬头,连马匹都焦躁地嘶鸣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贝尔托站在真相当铺三楼的观测窗前,手中握着一块共振水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双眼死死盯着远处钟楼顶端那缓缓摆动的铜锤,耳边回荡的是昨夜记录下的米迦勒童谣——那首荒腔走板的小调。
突然,他瞳孔一缩。
“匹配度……100%。”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钟锤摆动的频率曲线,和那首‘耗子爬’的节奏基模完全重合!不是我们黑进了钟楼机关……是敲钟人自己‘听错了’!他们脑子里听见的根本就不是教会标准钟谱,而是那首该死的童谣!”
楼下街道上,一名年迈的敲钟人正机械地拉动绳索,脸上毫无表情,嘴里还无意识哼着:“石头不会走,影子别说话……”他的动作精准得可怕,却又与钟声严重脱节——仿佛他的身体在遵循一段早已植入灵魂的旋律,而这段旋律,正是莱恩亲手种下的反模因病毒。
消息传到真相巡回庭总部时,莱恩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认知映射图前。
图上,代表伪神萨麦尔信仰网络的红色脉络正在局部闪烁、断裂,而一条条淡紫色的干扰波纹正以育婴堂为中心向外扩散。
他嘴角微扬,眼神冷峻如霜刃。
“不是我们在操控现实。”他低声说,指尖划过地图上那一片片开始动摇的认知节点,“是现实开始反向修正信仰。当千万人潜意识里听到的声音不再是神谕,而是质疑,那么神本身的存在根基,就会被动摇。”
与此同时,赛拉菲娜已悄然潜入圣玛利亚育婴堂。
她披着灰袍,胸前挂着一枚伪造的低阶修女徽记,脚步轻缓如风。
晨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在木地板上,映出斑驳光影。
一群幼童围坐在大厅中央,由一位年约五十的嬷嬷带领诵读《圣洁信条》。
“神居于光中,俯察世人善恶……”
话音未落,几个孩子齐声打断,清脆童音响起:
“神住地下室,还怕耗子咬脚丫!”
空气瞬间凝固。
嬷嬷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手中的教鞭狠狠抽下:“亵渎!你们这些被邪灵污染的灵魂!”
鞭影落下,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她僵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剧烈挣扎——记忆如潮水倒灌:三十年前,乡间小屋,母亲抱着年幼的她轻轻摇晃,哼着同样的调子,笑着说:“哪有什么神住在光里?不过是大人吓小孩的鬼话罢了……”
那一刻,信仰的堤坝轰然崩塌。
教鞭“当啷”落地。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汹涌而出,双手颤抖着扯下胸前的圣徽,狠狠摔在地上。
“我……我被骗了三十年……”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他们从我们还是婴儿时就开始骗……”
阴影中,赛拉菲娜静静取出一枚微型幻音石,将这一切完整录下。
她的手很稳,可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这不只是一个嬷嬷的觉醒——这是整个教会精神支柱开始瓦解的开端。
而在城南贫民巷,迦南率领的圣殿骑士团正包围一处据报“传播异端歌谣”的窝点。
铁甲铿锵,长剑出鞘,杀气凛然。
可当他们冲进院落,只见七八个孩童正玩着跳绳游戏,边跳边唱:
“天父保佑我不挨揍,圣子快来救我娘舅,圣灵飘过菜市场,帮我偷条鱼回家煮!”
一名年轻骑士怒喝一声,举剑欲劈断绳索以示震慑。
就在这刹那,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停下脚步,仰头直视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不解:
“叔叔,你说神爱世人,那祂为啥不让你放下剑?”
骑士如遭雷击,手臂僵在半空。
而站在后方的迦南,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句话……他曾在一个雨夜问过导师。
那时他六岁,父亲刚被异端审判庭处决,他攥着破旧圣经,哭着问:“如果神真的仁慈,为什么不让那些人放下刀?”
导师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抱住了他。
此刻,回忆如刀割心。迦南缓缓抬起手,声音低沉却坚定:
“收兵。”
副官愕然:“骑士长大人,这是未经上报的撤退命令——”
“我说,收兵。”迦南重复,目光扫过那些毫无惧色的孩子,“我们奉命清除异端……可谁来定义什么是‘异端’?”
没有人回答。
唯有风穿过巷口,卷起一片落叶,上面隐约写着两句歪歪扭扭的歌词。
莱恩站在王都最高处的了望塔顶,俯瞰全城。
钟声仍未恢复正常,反而越来越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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