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分叉的昼夜(2/2)
原来,那些都不是错觉,也不是简单的“压力”。那是一艘正在缓慢沉没的船,而她们这些自称最亲近的人,却站在渐行渐远的岸上,一无所知,或者,选择了视而不见。
自责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但比自责更尖锐的,是愤怒。对自己当时不够敏锐的愤怒,对可能存在的、她们之中或环境带给凌儿“创伤”的愤怒,还有……对凌儿如此决绝地独自承担一切、最终选择彻底消失的愤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菁发来的信息,转达了医生对凌儿自行出院可能风险的担忧,并询问是否要安排家庭医生或护士上门。yay揉了揉眉心,回复:“暂时不用。先按她留下的康复计划,把必需的药物和营养补充剂准备好。我晚点过去放门口。”
她需要给凌儿空间,这是理智的决定。但情感上,那股想要立刻冲过去、砸开门、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别墅里拖出来、质问她又或者仅仅只是确认她还好好活着的冲动,如同岩浆在胸腔下奔涌。
她强迫自己冷静。点开那个沉寂了五年、又因前几天凌儿发信息而短暂活跃、此刻再次陷入死寂的群。往上翻,是凌儿那四条简短的消息,和之后她们各自奔赴游乐场时混乱的、无人回复的空白。再往前,是五年前那些早已褪色的日常分享和打闹。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么也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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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美云缩在自己公寓的飘窗上,怀里抱着一个半旧的、属于当年团体周边的小玩偶。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夜。手机屏幕暗着,她不敢看,怕看到凌儿姐姐依旧关机的状态,也怕看到其他姐姐们发来的、任何关于凌儿现状的、可能更令人心碎的消息。
她想起在医院里,隔着玻璃看到的凌儿姐姐苍白的脸,想起她醒来时那茫然又疏离的眼神,想起她最后选择独自离开的背影……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她把脸埋进玩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不让我们陪着你……一个人多难受啊……”
吴宣仪和孟美岐在分别处理无法再推迟的工作,但明显心不在焉。拍摄间隙,吴宣仪会盯着手机发呆,化妆师提醒了好几次她才回过神。孟美岐在排练室,对着镜子,动作却总有些走神,音乐停了很久才发现。
杨超越干脆推掉了所有安排,把自己关在家里,坐立不安,最后开始疯狂打扫卫生,仿佛只有身体的劳累才能暂时压制心里的焦灼。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工作成了机械的流程,心却早已飞到了那座她们不知道具体地址、却知道凌儿正在那里独自承受的西山别墅。
她们散落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却被同一种无力感和担忧紧密地联结在一起,也因凌儿这扇再次紧闭的门,而感到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清晰的痛楚。
白天过去,暮色再次四合。
yay亲自开车去了西山龙玺。她没有进小区,只是将车停在附近一个不显眼的路边。透过树木的间隙,能看到那栋别墅的轮廓,二楼某个房间似乎亮着灯(或许是自动感应灯),但整体依旧沉寂。
她将一个精心准备好的、装有按医嘱分好的药物、营养剂、一些容易消化的半流质食物和一张简单手写说明(只写了用法用量,没有多余话语)的保温袋,放在了别墅院门的指纹锁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石墩上。然后,她发了一条只有地址门牌号和“东西在门口石墩”的简短信息到凌儿那个关机的号码上,知道她开机后或许能看到。
做完这些,她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那栋别墅的灯光也逐一熄灭,彻底融入夜色,才缓缓驱车离开。
别墅内,凌儿在沙发上昏昏沉沉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才强撑着起来,用微波炉热了一点yay留下的粥,勉强吃下。身体的痛苦没有减轻,精神的困顿更是如同厚重的雾霭。
她看到了门口的东西,也看到了yay那条简洁到近乎冷漠的信息。没有质问,没有催促,只有必需品。这符合yay的风格,也让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却又缠绕上更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以及更深的不安。
她将东西拿进来,吃了药,然后蜷回沙发。
夜,再次降临,寂静而漫长。
一边是竭力维持的、表面的平静与疏离;另一边是焦灼的、被拒之门外的守望与自我拷问。
昼夜在物理上同步,却在心理上彻底分叉。一座安静的别墅,隔开了两个同样在疼痛中辗转的世界。而桥梁,似乎还远未建成,甚至无人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