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病弱的昭国宁王(2/2)
帐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伤者的呻吟。
裴曦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站直身体,即便面色惨白如纸,即便身形摇摇欲坠,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拓跋,声音虽弱,却清晰地传开:
“王叔……今日若要取我等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但王叔可想清楚了……杀了我,便是与昭国结下死仇。北凉西境不稳,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王叔当真要在此刻,为一时之气,再树强敌,两面受敌吗?”
他句句未提裴衍逃婚之事,却句句戳在北凉当前的软肋上。
拓跋脸色阴晴不定。就在这时,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嘹亮的通传声响起:
“可汗驾到——!”
年轻的北凉可汗,终于在这个最紧张的时刻,及时赶到。
可汗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即将沸腾的油锅,瞬间改变了局势。
他一身白裘,立于风雪与火光之中,面容尚带少年气,眼神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威仪。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拓跋身上。
“王叔,”可汗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王庭之主的天然权威,“深夜动兵,围杀友邦使臣,所为何事?”
拓跋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不甘,上前一步,行礼道:“可汗!昭国欺人太甚!平王裴衍新婚之夜弃我女儿而去,此等奇耻大辱,我拓跋部若不计较,日后如何在草原立足?昭国必须付出代价!依臣之见,当尽诛其使,以儆效尤!”
可汗静静听着,脸上波澜不惊,待拓跋说完,才缓缓道:“平王行事荒唐,自有昭国朝廷处置。然其一人之过,岂能累及整个使团,乃至两国邦交?王叔此举,岂非因私废公,因小失大?”
“可汗!”拓跋急了,“这绝非小事!这关系到……”
“王叔,”可汗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些,“本王方才得报,西境那几个部落,与西域商队往来异常密切,恐有异心。此时此刻,我北凉当务之急,是安定内部,稳固王庭。与昭国再生事端,绝非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围在中央、虽狼狈却依旧挺立的裴曦,以及他身旁持刃戒备、眼神清亮的乐阑珊,继续道:“况且,宁王殿下与明怡公主,乃昭国皇帝正式派遣的使臣,身份尊贵。若在我北凉王庭有失,昭国岂会善罢甘休?届时烽烟再起,生灵涂炭,王叔可曾想过?”
拓跋被噎得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可汗说得有道理?但他纵横草原数十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更何况,乐阑珊……这个乐擎的孙女,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和不安。
可汗不再看他,转身面对裴曦,朗声道:“宁王殿下,明怡公主,今夜之事,纯属误会,让二位受惊了。我北凉绝无与昭国为敌之意。”
裴曦压下咳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可汗明鉴,外臣感激不尽。今夜冲突,皆因误会而起,外臣亦不愿见两国刀兵相向,百姓受苦。”
话音落下,营帐外的刀兵缓缓退去。
乐阑珊却并未松气。
她分明看到,拓跋在转身的那一瞬,目光越过裴曦,落在了她身上。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已然记住猎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