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祖父,是护国公乐擎(2/2)
这不是迎接,是威慑。
裴曦的马车停在凤辇旁。他缓缓下车,脚步虚浮,需要侍卫搀扶。乐阑珊也下了凤辇,依旧是一身素白,外罩锦氅,面上覆着轻纱。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病弱,一个纤柔,在这虎狼环伺之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透出一股不可侵犯的静气。
王帐的厚毡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人大步走出。
那是个年约四十的壮硕男子,身穿黑熊皮裘,头戴金狼冠,面容粗犷,眼如铜铃,颔下一部虬髯,正是北凉实际的主宰——拓跋王叔。
他的目光如实质的刀,先落在裴曦身上,审视片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牢牢钉在乐阑珊身上。
“昭国宁王,明怡公主。”拓跋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本王在此等候多时了。”
裴曦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有劳王叔远迎。本王奉大昭皇帝之命,护送明怡公主前来和亲,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秦晋之好?”拓跋嗤笑一声,猛地抬手,指向乐阑珊,“就凭她?一个罪臣之女,顶着公主虚名,便想进我北凉王庭,做未来的可敦(王后)?”
这话说得极其侮辱,四周北凉将士发出阵阵哄笑。
乐阑珊面纱下的脸毫无波澜,只轻轻抬起眼,看向拓跋。
她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雪原深处的冰湖,反而让拓跋的笑声卡了一下。
“王叔此言差矣。”裴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明怡公主乃我皇陛下亲封,玉牒记名,享公主俸禄仪制,便是大昭金枝玉叶。和亲之事,乃两国国书所定,王叔此言,莫非是对两国盟约有异议?”
他将一顶“破坏邦交”的大帽子轻巧地扣了过去。
拓跋脸色一沉:“本王自然尊重大昭皇帝。但和亲贵在诚心!你们昭国若真有诚意,为何不送真正的皇室公主?送个罪奴过来,是瞧不起我北凉吗?”
话音未落,他眼中杀机暴涨,猛地挥手:“此等羞辱,本王岂能容忍!来人——”
“王叔且慢。”
乐阑珊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她上前一步,与裴曦并肩,直面拓跋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缓缓抬手,摘下了面上的轻纱。
风卷起她颊边碎发,露出一张清丽苍白却沉静如水的脸。她没有看四周环伺的刀斧手,只看着拓跋,一字一句道:
“王叔可知,我祖父是谁?”
拓跋眯起眼。
“我祖父,是护国公乐擎。”乐阑珊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当年北境,‘苍狼’之名,可止小儿夜啼。王叔当年,也应与我祖父交过手吧?”
拓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乐擎!那个曾经让他损兵折将、夜不能寐的名字!
“我乐家满门忠烈,祖父为国戍边三十年,身上刀伤箭疤无数。获罪之事,乃朝中奸佞构陷,天下明眼人皆知其冤。”乐阑珊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渐渐燃起一簇冰冷而骄傲的火光,“我乐阑珊,身上流着乐家的血,承着乐家的骨。今日奉旨和亲,不是以罪奴之身,而是以乐家女儿、大昭公主的身份,前来缔结两国之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北凉士兵,声音陡然提高:“若王叔觉得,我乐家血脉不配入北凉王庭,觉得我大昭诚意不足——那便请王叔直言!我乐阑珊虽一介女流,却也知‘气节’二字!宁可血溅此地,也绝不辱没门楣,令我大昭蒙羞!”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