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互相羡慕（1/2）

鼓星基地的夜晚是用刻度计算的。

不是时间的刻度，是能量循环的刻度。整座基地随着勇士之心的脉动呼吸——每一次鼓息矿脉的能量潮汐涌起，走廊的照明就会调暗一成，让居住其中的人自然感受到“该休息了”的生理暗示。

但今夜，很多人睡不着。

---

07号宿舍

阿纳斯塔西娅和22号莱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们挤在07号那张不算宽敞的床铺上，背靠着墙，腿伸直搁在床沿，像两个放学后舍不得分开的女中学生。

房间很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嵌入式衣柜，一面可以调节透明度的观察窗。窗外的鼓星夜空挂着一大一小两个月亮，月光透过调至半透明的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你注意到了吗？”莱拉侧过头，她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那是硅基组件能量循环时自然发出的微光，“夏雨那孩子，皮肤白得……不像话。”

07号正把玩着一块鼓息晶体碎片，让它在指间翻转：“注意到了。不只是白，是细腻。像从来没晒过太阳，没受过伤，没挨过冻的那种……原装皮肤。”

“咱们这些人里，就数她和董秋实的碳基占比最高。”莱拉掰着手指算，“林姐虽然是融合体，但谅解能量池改造了她的基础代谢；磐石更不用说，妖族锻骨后连汗毛都硬得能当针使。只有夏雨和董秋实，还保留着那种……纯粹碳基的质感。”

“你羡慕？”

“有点。”莱拉诚实地说，“我的皮肤透明化，能看见那些银色纹路在发光。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不是自己的。”

07号停下翻转晶体的动作。

月光下，她举起自己的左手。手臂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细线——那是巴黎战役时被议会能量刃擦过的痕迹，愈合后留下的不是疤痕，是某种能量通道与肉体融合产生的特殊组织。

“我羡慕董秋实。”她说。

“那个铁疙瘩女教官？”莱拉挑眉，“她腰椎里那块‘龙脊’，一看就不是原装的。走路时重心转换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人。”

“就是因为太完美了，反而衬出她其他地方那种……迷人的不完美。”07号的声音低下去，“你记得今天日光浴时，她背上的旧伤吗？左肩胛骨

“记得。怎么了？”

“那是刀伤。不是能量刃，是实打实的钢铁刀。”07号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我问过她，她说是在边境反恐时，被一个走私犯用砍柴刀劈的。当时医疗条件差，就简单缝合，没做美容处理。”

莱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是说……”

“我们这些人，伤都是‘高级伤’。”07号扯了扯嘴角，像在自嘲，“能量灼伤，离子贯穿，重力撕裂——听着多科幻，多酷。但董秋实那道疤，是柴刀砍的。是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最碳基的暴力留下的痕迹。”

她翻了个身，面向莱拉：“可就是这样一道疤，长在她身上，配合着那块高科技的‘龙脊’，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完整感。就像一幅画，既有工笔细描，又有泼墨写意。你不知道该羡慕她的高科技部分，还是该羡慕她的原始部分。”

莱拉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我们到底在羡慕什么？羡慕她们‘更碳基’？”

“也许。”07号重新躺平，看着天花板，“也许我们羡慕的，是她们还保留着某种‘来处’。夏雨的皮肤提醒我们，她十九岁，刚从军校出来，还没来得及被改造太多。董秋实的伤疤提醒我们，她是在地球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战士，不是天生为星际战争设计的产物。”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走廊外隐约传来的能量循环系统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的、沉睡的野兽的呼吸。

“你说，”莱拉突然问，“议会那些战斗体，会羡慕我们吗？”

“它们连‘羡慕’这个概念都没有。”

“也是。”莱拉笑了，笑声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它们只会计算、分析、评估。看到夏雨的皮肤，它们会生成一份《关于目标单位表皮细胞结构特殊性的分析报告》，然后研究怎么最有效率地烧穿它。它们永远不会明白，有人会为了这种皮肤的触感，愿意付出生命去保护。”

07号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月光在墙壁上缓慢移动，像时间的指针。

---

另一间宿舍

夏雨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开一本电子笔记——她在记录今天日光浴时感受到的身体变化。但写了几行就停住了，笔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董姐，”她抬起头，看向对面床铺上正在打坐调息的董秋实，“你说……其他姐姐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弱？”

董秋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夏雨咬了咬嘴唇，“因为今天我们虽然赢了，但靠的是思想之光的特殊效果。如果真的硬碰硬，我们俩肯定是拖后腿的。”

“谁说的？”

“我自己感觉的。”夏雨低下头，“07号姐姐的直觉预判，22号姐姐的能量吸收，磐石姐的存在密度操控……她们的能力都是可以直接用在战斗中的。而我的‘概念编辑’，需要准备时间，生效时间短，还消耗巨大。你的‘规则修改’虽然强，但范围只有五米。”

董秋实从床上下来，走到夏雨床边，坐下。

她没有立刻安慰，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今天日光浴时，你看到其他人身上的光晕了吗？”

“看到了。”

“什么感觉？”

夏雨想了想：“很……美。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放在一起又很和谐。”

“对。”董秋实点头，“这就是我们和她们的区别——她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作品’，各有各的惊艳。而我们俩……”

她顿了顿，找到合适的词：“我们是‘连接点’。”

“连接点？”

“我的能力是让规则可变，但需要有人利用这种变化去战斗——比如07号的预判，22号的能量释放。”董秋实说，“你的能力是重新定义现实，但需要有人在这个重新定义的现实里创造机会——比如林姐的谅解领域，磐石的绝对防御。”

她看向夏雨：“我们不弱，我们只是……需要有人一起才能发挥最大价值。而这种‘需要’，恰恰是最珍贵的东西。”

夏雨的眼睛亮了一点：“你是说……因为我们弱，所以更需要团队？”

“不是‘因为弱所以需要’，是‘因为需要所以珍贵’。”董秋实纠正，“议会战斗体每个都是全能型，不需要配合，所以它们也没有配合。但我们的力量，只有在相互需要、相互补充时，才会诞生一加一大于十的效果。”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慢慢地，掌心上方三厘米处的空气开始扭曲——重力在那一点被暂时调低了50%。一片从桌上飘落的纸屑悬浮在那里，像被无形的手托着。

“看，”董秋实说，“我的能力可以创造这样的‘异常点’。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这个点最多让敌人的攻击偏转几厘米。可如果22号在这里……”

她看向夏雨。

夏雨明白了。她集中精神，对着那个悬浮点伸出食指。

淡蓝色的光从她指尖渗出，渗入那片扭曲的空气。光融入后，那片区域的“定义”开始改变——从“低重力点”变成“能量缓存点”。

“现在，”董秋实微笑，“如果有能量攻击经过这里，它会被缓存、压缩，然后……”

她弹指。

悬浮的纸屑突然加速，像子弹一样射向墙壁，在距离墙面一厘米处骤停，缓缓飘落。

“——然后可以按照我们的意志，在任何时机释放。”董秋实收起能力，“这才是我能力的真正用法：创造‘可被定义的接口’，然后让有定义能力的人来定义它。”

夏雨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还残留着淡蓝色的微光。

“那我……”

“你就是那个有定义能力的人。”董秋实拍拍她的肩，“所以别羡慕她们一人一个样。正因为我们‘不完整’，才更需要彼此，也更珍惜彼此。”

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林雪的声音传来：“五分钟后，三号训练场集合。新训练项目开始了。”

---

三号训练场

女战士们已经列队站好。

但这次的队列很奇怪——不是按编号，不是按战斗小组，而是按照某种更隐秘的标准分成了两组。

雷漠站在队列前方，旁边是血刃和曼森。

“从今天起，战前训练进入第二阶段。”雷漠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红蓝军对抗。红军由血刃指导，蓝军由闭宫七节点远程指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蓝军的目标，是尽可能逼真地模仿议会净化特遣队的战斗风格。”

队列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具体分组如下。”曼森上前一步，调出全息名单，“红军：林雪、磐石、07号、22号、董秋实、夏雨……等二十五人。蓝军：剩余二十五人。”

夏雨注意到，自己被分到了红军，和董秋实、林雪她们一起。而蓝军那边，大多是编号靠后、思想之光特性偏向攻击性的女战士。

“现在，蓝军去装备室植入‘模拟协议’。”曼森说，“十分钟后，对抗开始。”

蓝军队伍整齐地离开训练场。

留下来的红军女战士们面面相觑。

“模拟协议是什么？”夏雨小声问董秋实。

“应该是让她们暂时获得类似议会战斗体的能力模式。”董秋实皱眉，“但代价可能是……暂时失去一部分‘人味’。”

血刃走到红军队列前。

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训练服，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明——那是将自我意识压缩到极致后，露出的纯粹观察者的眼神。

“你们的第一课，”他说，“是学会‘互相羡慕’。”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羡慕，是战术意义上的。”血刃开始踱步，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议会战斗体没有个体差异，它们的优势是绝对统一、绝对协调。而你们的优势，恰恰是‘不统一’——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思想之光，都有独特的战斗方式。”

他停在林雪面前。

“你羡慕磐石的质量操控吗？”

林雪想了想，点头：“羡慕。那种绝对的、不可动摇的坚实感，是我的谅解领域缺少的。”

“磐石，”血刃转向她，“你羡慕07号的预判吗？”

“羡慕。”磐石毫不犹豫，“如果能提前0.3秒知道敌人的攻击路线，我的防御效率可以提升40%。”

“07号，你羡慕22号的能量吸收吗？”

“羡慕死了。”07号咧嘴，“每次看她把敌人的攻击存起来再打回去，我都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