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翠绿的眸子深处(1/2)
但飞船,依旧在前进。朝着那一点遥远的、未知的微光。
艾德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那永恒的、深邃的黑暗,以及其中偶尔闪烁的、冷漠的星辰。
他想起了“青叶”晶棺旁那闪烁的信标,想起了木灵最后消散时的翠绿光尘。
再微弱的光,也是光。
再渺茫的路,也是路。
只要还能动,只要还没死,就得走下去。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次休息,积蓄力量,为了下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可能是最后的战斗。
而生息,则静静地看着导航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初生之苗”的、遥远的光点,翠绿的眸子深处,是永不熄灭的、名为“责任”与“希望”的火焰。
流影的光影,如同忠诚的哨兵,在暗澹的屏幕上,默默计算着航向,监控着一切。
这艘伤痕累累的船,载着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孤独地、倔强地,驶向未知的黎明。
百分之二。
这个数字在昏暗的船舱主屏幕上,如同死亡的倒计时,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
每一次飞船姿态调整推进器发出的微弱脉冲,每一次维生系统维持最低限度空气循环的轻微嗡鸣,都会让那个数字,勐地跳动、闪烁,然后不可逆转地下降一丝——0.01%,0.02%……每一次下降,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在艾德和生息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刮过。
逃离“噬菌体”子体的短暂静默,消耗了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宝贵能量。
现在,银色水滴船真的成了一条在能量海洋中即将干涸、仅凭惯性滑行的死鱼。
舷窗外,是亘古不变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深邃黑暗。
没有参照物,没有声音,只有飞船自身结构因温差和压力变化偶尔发出的、令人心惊肉跳的细微“嘎吱”声,以及主屏幕上那个如同催命符般的能量读数。
船舱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温度在缓慢下降,卫生系统为了节省能量,已经将热量输出降至仅能保证不立即冻僵的程度。
艾德裹紧了身上那套从“方舟”带出来的、相对厚实但已多处破损的工作服,依旧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金属舱壁和座椅渗透进来,让他的伤口(尤其是双手)传来阵阵加剧的、如同被冰针刺入骨髓的刺痛。
他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团澹澹的白雾,又迅速消散在循环不良的冰冷空气中。
生息坐在主驾驶位,姿势几乎没变过。
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冥想,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出她并非在休息,而是在进行某种极其消耗心神的、内向的“运算”或“感知”。
她的脸色在昏暗仪表盘红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嘴唇有些发紫。
与“方舟之心”的深层连接,在能量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似乎也变成了负担,而非助力,让她必须耗费额外的精神去维持那微弱联系的稳定,同时还要尽力收敛自身一切能量外泄,避免成为黑暗中的灯塔。
流影的光影在主屏幕一角微弱地闪烁着,亮度被调至最低,如同风中的残烛,似乎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不再主动汇报任何非致命性信息,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在三件事上:监控飞船姿态和轨道(防止撞上未被探测到的小型天体或尘埃云),计算当前惯性滑行轨迹与“初生之苗”坐标的偏差(尽管这个偏差在能量耗尽的前提下意义不大),以及……以最低功耗扫描着前方航路,寻找着那理论上可能存在、但概率渺茫到近乎为零的——能量源或可获取资源的信号。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混合了冰冷、饥饿、伤痛和对能量耗尽后未知命运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艾德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尽管疲惫如同沉重的铁链拖拽着他的眼皮。
他不能睡,生息在冥想,流影在超负荷运转,他必须保持基本的警戒,哪怕只是用眼睛盯着舷窗外那片死寂的黑暗。
但他的意识,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飘散。
锐锋燃烧的银蓝火焰,坚岩碎裂的暗金光尘,木灵消散前的翠绿光点,艾瑟拉长老沉睡的面容,青叶灰白的晶棺……这些逝者的影像,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试图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
他废了的手,残破的船,即将枯竭的能量,遥不可及的目标……他们真的能走到“初生之苗”吗?
还是最终,会无声无息地,变成这永恒黑暗中的又一具冰冷残骸,如同“青叶”一样,在孤独中化为尘埃,无人知晓?
不!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身边冥想中的生息,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微弱但依旧存在的流影光影。
木灵用存在换来了门,艾瑟拉长老燃尽意识净化了核心,青叶化为石头守护着信标……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自怨自艾,等待死亡的!
锐锋和坚岩用生命换来的逃生机会,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在绝望中放弃的!
“妈的……”艾德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绝境,还是在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脖子,重新将目光投向舷窗外。
观察,思考,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去寻找生机。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一颗从舷窗前缓缓划过的、不起眼的、散发着暗澹橘红色光芒的小型流浪天体。
那可能是一颗被甩出原有轨道的小行星,或者是一颗冷却中的矮星残骸。
它的光芒微弱,在黑暗的背景中几乎难以察觉,只是因为它恰好从飞船很近的距离掠过,才被注意到。
就在艾德的目光即将从那颗橘红星体上移开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闪烁。
那不是星体自身的光芒,也不是反射的恒星(远处那颗红矮星)光。
而是一种极其短暂、极其微弱、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蓝色调的光点,在那颗橘红星体背向他们的、黑暗的阴影面边缘,一闪而逝!
速度快得像幻觉,但艾德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对危险和异常的本能警觉,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流影……”艾德用尽力气,发出极其微弱的气声,试图呼唤那个光影,但又怕打扰生息的冥想。
流影的光影似乎感应到了艾德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和专注的目光方向,亮度极其微弱地提升了一丝,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数据扫描波纹,顺着飞船外壳的裂缝,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颗正在远去的橘红星体方向探去。
数秒的沉默,如同又一个世纪。
艾德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能量读数的再次下降(0.03%)。
“……检测到……异常。”流影的声音,如同耳语,直接在他和生息(生息似乎也被这极其微弱的意念波动惊动,睫毛颤了颤)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被压抑的激动,“目标橘红星体(暂定编号K-7)……其阴影面边缘,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电磁波辐射及周期性低强度能量脉冲。脉冲特征……高度有序,非自然天体现象。信号强度低,距离远,干扰严重,但初步分析……与已知‘林歌’氏族早期探测设备或简易信标信号,存在低概率匹配。”
信号!
非自然的信号!
而且可能与“林歌”有关!
这个发现,如同在绝对黑暗的冰海中,骤然看到了一缕极远处火柴划燃的微光!
渺茫,随时可能熄灭,但那确实是光!
生息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翠绿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尽管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震惊和燃起的希望。
“坐标!距离!能确定是什么吗?”她急问,声音同样沙哑微弱。
“信号源位于K-7星体阴影面边缘,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约……零点零零三光年。以当前惯性速度,抵达最近点需……约四十标准时。信号特征极度微弱且不稳定,无法远程精确解析。但……”
流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超负荷计算,“根据信号周期性和能量特征模型推测,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某个极其古老的、濒临失效的‘林歌’自动探测设备或小型前哨信标残骸。二、某种自然现象(如特定矿物结晶在星体磁场或恒星风激发下)产生的、巧合性有序脉冲。第二种可能性为67.3%。”
三分之二可能是自然巧合。
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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