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梦境夹层(2/2)
“岳博宇是当时守着这座古堡的人。”小白狐继续说,“古堡那时不叫‘怨灵古堡’,叫‘心语苑’,是严家的祖宅。岳博宇的祖上受过严家恩惠,世代守着这座宅子。他和严芯相爱了,在心语苑的桃花树下拜了天地,没有三媒六聘,只有两个红烛,和岳博宇亲手刻的木簪。”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温度,很淡,却真实。我仿佛能看到那场景:四月的桃花,粉色的花瓣落了满地,红烛的光在严芯的脸上跳动,她头上插着木簪,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比烛火还要亮。
“他们还有了一个女儿,叫灵珑。”小白狐的声音低了下去,“灵珑很可爱,像严芯,眼睛很大,一岁的时候就会喊‘爹爹’。岳博宇说,等灵珑长大,就教她认字,教她画符,让她做个快乐的小姑娘,不用背负严家的宿命。”
宿命。又是这个词。
“但严家的仇人找来了。”小白狐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是‘玄清观’的人。三百年前,严家先祖和玄清观争夺‘魂界之门’的钥匙,结下死仇。玄清观的人一直想彻底毁掉严家,包括这座藏着秘密的心语苑。”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极其痛苦的画面,指尖的颤抖更明显了。
“那天是灵珑三岁的生辰。岳博宇去山下买糖糕,玄清观的人闯了进来。他们杀了严芯的父亲,抢走了严家世代守护的‘魂界图谱’,还……”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们说,要让严家断子绝孙,当着严芯的面,杀了灵珑。”
我的意识猛地一痛,像被针扎了一下。灵珑。严芯的女儿。
“岳博宇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的血,和抱着灵珑尸体的严芯。”小白狐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却没有眼泪掉下来,“玄清观的人留了话,说岳博宇是‘叛徒’,早就和他们勾结,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心语苑的位置。严芯疯了。她不信,但灵珑的死,父亲的死,魂界图谱的丢失,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心里。她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了岳博宇头上——她觉得是他‘背叛’了她。”
“所以,她布下了这个五重梦境?”我问,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立刻。”小白狐摇摇头,“她抱着灵珑的尸体,在心语苑里守了七天七夜。灵珑的魂魄开始消散,她舍不得。她翻遍了严家的古籍,找到了一个禁术——‘牵魂阵’。用自己的灵魂做引,把女儿的魂魄碎片留住,再找一个‘容器’,把碎片注入容器的身体,让女儿‘活’下来。同时,她要让岳博宇的转世,永远困在梦里,陪着她痛苦,陪着灵珑的魂魄碎片,直到时间的尽头。”
“所以,博宇……就是岳博宇的转世?”我心里一动,那个穿长衫的模糊身影再次浮现,“我是岳博宇的转世?”
小白狐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岳博宇。几百年前的守堡人。你是他的第七世转世。”
我沉默了。
之前的碎片开始拼凑:千面人临死前说的“轮回不会结束”,古堡里随处可见的严芯残魂(那个穿着红衣、没有脸的女人),我们找到的七块金牌(每块金牌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现在想来,应该是严家的符术符号)……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偶然闯入这座古堡的。
“那你呢?”我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你是严芯?还是……”
“我是小白狐。”她打断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小白狐是你们给我起的代号,对吗?”
小白狐。
这个名字像一颗生锈的钉子,猛地砸进我的心湖,激起巨大的涟漪。我想起第一次在火车站遇到她,她背着双肩包,站在人群里,有点紧张地攥着衣角,看到我们时,眼睛一亮,跑过来说“你们是‘诡悬社’的吗?我叫慕容燕,你们可以叫我小白狐”。她的声音很软,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
我想起第二层梦境的书房,她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千面人,他不是好人”,字迹因为紧张而有些歪扭。我问她怎么知道,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昨晚做梦,梦到他杀了阿明”——后来阿明确实死在了千面人手里,被千面人变成了一滩血水。
我想起第三层梦境的花园,她被毒藤缠住,脸色发紫,却还在喊“大鱼,快走!别管我!”。我冲过去救她,她趴在我背上,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小声说“谢谢你,大鱼”。
那些画面那么真实,那么鲜活,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严芯的女儿灵珑的魂魄碎片演出来的戏?
“那你为什么要戴那个面具?为什么要杀我?”我追问,第五层梦境里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石台上刻满了红色的符文,队友们的尸体躺在四周,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石砖,她戴着青铜面具,举起刀,刀刃上反射着符文的红光,直直刺进我的胸口。那痛感,那冰冷的触感,难道也是假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那不是我。或者说,不只是我。”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她的手心有一个红色的印记,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层层叠叠,中心是一个小小的漩涡,颜色是那种暗沉的红,像干涸的血迹。和第五层梦境里石台上那些发光的符文一模一样。
“严芯把灵珑的魂魄碎片注入了我的身体。”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我的心上,“我既是小白狐,也是阿瑶。她需要灵珑的魂魄来维持这个梦境,也需要我……来完成‘献祭’。”
“献祭?”
“用博宇转世的血,唤醒她的残魂,聚齐七块金牌,打开魂界的门,向玄清观的后人复仇。”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像一个连续工作了七天七夜的人,连眨眼都觉得累,“五重梦境,七次轮回,每一次你都会死在祭坛上,每一次轮回,她的残魂就会强一分。这一次……是第七次。”
我愣住了。
七次轮回。
七块金牌。
七个队友。
我们一共七个人进入古堡:我(大鱼),小白狐,千面人,妙手空,老坎,冬瓜,大头。现在,除了我和小白狐,其他人都死了。千面人被自己的血水淹死,妙手空被毒箭射死,老坎被黑影撕碎,冬瓜被镜子里的自己掐死,大头……大头死在了第五层祭坛,为了保护我,被面具人(也就是小白狐)一刀刺穿了心脏。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是棋子。七个队友,对应七次轮回,七块金牌。我们的死亡,只是为了给严芯的残魂“充值”,让她有足够的力量复仇。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看着她,眼睛里像进了沙子,又干又涩,“如果你是记录者,应该让我继续困在梦里才对。继续轮回,继续死亡,直到严芯的残魂足够强,直到她打开魂界之门。”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久到这片纯白的空间仿佛又恢复了最初的死寂,只有那支羽毛笔还放在石桌上,墨水瓶里的黑鱼还在缓慢地游动。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突然有了光——那是我熟悉的光,是火车站初见时的光,是第三层花园里喊“大鱼快走”时的光,带着倔强,带着一丝……希望。
“因为我不想做容器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黑暗里的第一缕晨光,“我不想再让严芯控制我,不想再看着你一次次死去。这一次……我想让你醒过来。”
她转身回到石桌前,拿起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变得急促,“沙沙沙”,像雨点打在窗户上。墨水在纸上晕开,形成一行新的字迹:
“梦境夹层,大鱼知晓真相。书写者决定反抗命运。梦境中的记忆是错误的。”
“醒过来?”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冰封的河流突然解冻,“怎么醒?”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去找降魔抓。在现实的祭坛上,千面人会帮你。记住,不要相信严芯的话,不要被她的执念迷惑……”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看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水汽一样蒸发,白色的连衣裙渐渐变成半透明的,头发也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墨色烟雾。石桌、纸张、羽毛笔,也开始渐渐消散,边缘变得模糊,像水彩画遇水晕开。
“小白狐!”我急忙伸手去抓她,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活下去,大鱼……”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意识里。
然后,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纯白的背景像被打碎的玻璃,“咔嚓咔嚓”地裂开,露出色的区域。我感觉自己又开始下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像从万丈悬崖上掉下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尖锐得像无数人在尖叫。我的意识在迅速消散,像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仿佛看到石桌上的那张泛黄的纸,最后一行字变成了血红色,像用鲜血写上去的,笔画扭曲,带着一种疯狂的希望:
“第八卷:时空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