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间猎戏,尊严碾碎(2/2)
墨岩的身体被箭矢的冲击力带得猛地一震,脚步瞬间踉跄,喉咙深处压抑不住地滚出一声低沉、痛苦又愤怒到极致的嘶吼,像受了致命伤的猛兽。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立刻就将下唇咬破,一丝殷红的血迹渗了出来,衬得他脸色更加惨白。他猛地扭过头,怒视着马背上那些嬉笑取乐的人类,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几乎要将他们凌迟。
墨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金色的瞳孔里冰层似乎更厚了一分,寒意刺骨。
就在这时,一支角度刁钻的箭矢,直奔一个因为恐惧而脚步散乱、眼看就要摔倒的年轻蛇族战士面门。那年轻战士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只剩下绝望的惊恐。墨寒眼神一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极其隐晦地向侧面快速挪动了半步,精准地用自己左侧的肩胛骨迎上了那支箭。
“砰!”
又是一声闷响,白灰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炸开一片,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格外狼狈。墨寒被撞得闷哼一声,脚下步伐微微一滞,伤口被牵动,让他几不可查地吸了口冷气,眼神中的寒意却几乎能冻裂空气。
不远处的墨岩清晰地看到了族长这无声的维护,看到他替最弱小的族人承受了本不该他承受的侮辱。墨岩眼中的狂暴怒火像是被冰水浇了一下,瞬间转化为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和自责。他发出一声更压抑、更绝望的低吼,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林娆就坐在林边空地上早早为她备好的软椅里,身上裹着厚厚的裘皮,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的小炉,姿态慵懒。
她慢悠悠地啜饮着护卫奉上的热茶,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墨寒的冰冷隐忍和墨岩的剧烈反应之间来回逡巡,对比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屈辱,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玩味的、近乎残忍的笑意。对她而言,这可比看任何戏剧都来得有趣多了。
人类的嬉笑怒骂、马蹄践踏枯枝的碎裂声、弓弦弹动、箭矢破空、白灰炸开的闷响、蛇族战士压抑不住的痛哼和粗重得好似拉风箱的喘息……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片清冷的林间空地上,构成了一场怪异而残酷的闹剧。
喧闹终于渐渐平息。
游戏结束了。
墨岩几乎变成了一个“灰人”,魁梧的身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白灰印记,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极致的羞辱和无处发泄的愤怒让他原本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还燃烧着不屈却痛苦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地面烧穿。
少数几个运气极好,或是身手确实敏捷未被射中的蛇族战士,被玄兵卫示意,可以过去领取那一小碗作为“奖赏”的炖肉。他们捧着碗,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麻木和一种更深重的难堪,那肉香此刻闻起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墨寒的身上也有几处白灰,肩胛骨上那一块尤其明显。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这姿势让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冰冷的金色瞳孔缓缓地、逐一地扫过那些得意洋洋、互相吹嘘着“战绩”的猪朋狗友,最后落在那些冒着热气、象征着“胜利”的肉碗上。
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愤怒,没有卑微的哀求,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沉入深渊的、死寂的冰冷,仿佛要将眼前这一切,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林间的晨光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无力地穿透稀疏的枝叶,照亮了空气中仍在缓缓飘散、不肯落定的白色灰尘,也清晰地照亮了每一个蛇族战士身上那些屈辱的印记和眼中或破碎、或冰封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