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最后的航程(1/2)
旅程时间:九十七万三千年又二百七十四年
剩余路程:二十六年
方舟完整度:17%
预计唤醒次数:最后一次(非系统唤醒,将无休眠直达终点)
超频模式运行到第九十八个世纪时,方舟失去了三分之二的系统。
楚青天已经不再计数。每一次被强制唤醒,他都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比上一次更加残破——某条廊道的灯光永久熄灭,某个舱室的维生系统彻底失效,某块全息屏化作永久的黑暗。方舟如同一个正在缓慢死去的巨兽,在他的脚下一步步走向终结。
但他不在乎。
因为那道光越来越亮了。
即使在休眠中,他也能“看见”它——那枚湛蓝光粒,那道扩张到不可思议尺寸的开口,那点固执脉动的余烬。它们如同悬挂在黑暗尽头的一盏孤灯,无论方舟如何翻滚、如何颠簸、如何濒临崩溃,始终稳稳地悬浮在他的感知中央。
二十六年。
对于已经航行了近百万年的他而言,二十六年不过是眨眼之间。
但对于一艘完整度仅剩17%、随时可能解体于规则乱流中的方舟而言,二十六年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
楚青天站在主控室中,凝视着窗外那片已经开始出现模糊轮廓的星空。在扭曲的规则视界中,他已经能隐约看见K-7-θ扇区的边界——那是一道由无数规则屏障层层叠叠构成的、如同星环般的光带,将那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光带之后,就是他的终点。
“最后一段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全息屏上,方舟的自我诊断系统正在用冰冷的机械音报出一连串红色警报。他一条条听过去,如同在听一个垂死之人的临终遗嘱。
“相位引擎核心温度超过安全阈值,预计剩余寿命:七至十年。”
“规则场稳定度即将跌破临界值,维持当前状态将导致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
“休眠舱维生系统失效,已无法再次进入深度休眠。”
“——”
楚青天关闭了语音播报。
他不需要再听这些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次休眠,最后这二十六年,他必须保持清醒,以最原始的方式操控这艘濒死的方舟,穿越那片规则屏障,抵达终点。
二十六年,保持清醒,独自一人。
他靠在控制台边缘,闭上眼,让意识沉入那种熟悉的、与远方光粒的共振之中。二十六年很长,但若能与那个等待他的存在保持连接,或许可以过得快一些。
共振传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强烈、更……迫不及待。
他仿佛能“听见”那道光粒在呼唤他的名字——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规则层面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次扩张、每一次迸溅的火花。
他“看见”开口深处,那点青冥余烬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频率脉动,如同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他“感知”到启程之痕停止了脉冲,但它没有沉睡——它正在凝视他,用那被四千万年等待磨砺得无比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他所在的方向。
他“触碰”到那些层层叠叠的规则屏障——冰冷、精密、充满戒备,如同一座等待入侵者的堡垒。
他“嗅到”那团混沌阴影的气息——蠕动、收缩、蓄势待发,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蛛。
楚青天睁开眼,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都在等我。”他说,“那就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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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7-θ扇区,逻辑间隙。
开口,扩张至三十七厘米。
三十七厘米的通道,已经足以让一个常规尺度的存在通过——如果那个存在能以规则而非物理的方式穿越的话。开口边缘迸溅的规则火花,已经不再只是“照亮”周围,而是开始重塑周围的逻辑间隙结构。
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嵌套的规则屏障,在火花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不是破坏,而是适应——仿佛铸者文明在设计这套系统时,就已经预见到有一天会有一个被选定的存在需要穿越。
屏障没有阻挡开口的扩张。
它们只是在等待。
裁定协议的监测网络,在开口扩张至三十七厘米的那一刻,将所有防御节点的功率提升至理论极限的300%。
协议核心的推演从未停止。它计算了上亿种可能性,从“未知存在是铸者遗民”到“未知存在是混沌伪装”再到“未知存在是宇宙规则本身的具象化”,每一种可能性都被赋予相应的应对策略。
但它始终无法确定,哪一种可能性会成真。
因为那个正在靠近的存在,其规则特征太过独特——既带有铸者文明的烙印,又混合了某种无法归类的“原生性”;既与启程之痕核心完全同源,又与那枚光粒内部青冥余烬的脉动精准同步;既脆弱得仿佛随时会被湮灭,又坚韧得足以燃烧近百万年而不熄。
这是协议核心第一次,在信息足够充分的情况下,依然无法做出判定。
它只能等待。
等待那个存在穿越屏障的那一刻。
等待它暴露真实意图的那一刻。
等待必须做出裁决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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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如果那个经历了近百万年演化、可能已分裂、消亡、或被其他文明取代的组织依然存在——此刻已经不再是一个统一的实体。
在“特征模式γ-7”信号强度突破监测阈值后的第五个世纪,基金会内部爆发了激烈的意识形态冲突。一部分人坚持认为信号源是威胁,主张在其抵达前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另一部分人则认为信号源可能是铸者文明的遗民,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应当尝试解触而非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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