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第一千次苏醒（1/2）

旅程时间：九十七万三千年

唤醒次数：第三千二百四十一次（异常唤醒）

系统没有按预设周期唤醒他。

楚青天从休眠中挣脱的那一刻，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缓慢上浮。黑暗、压力、虚无，一层层剥落，然后——感知回归。

不对。

这不是预设的唤醒周期。舱内计时器显示，距离上次唤醒仅过去了七十二年，而不是标准的三个世纪。舱壁上的红色警示灯无声闪烁，规则场稳定度读数在警戒线边缘反复跳动。

他躺在休眠舱中，没有立刻起身，任由神经系统重新连接身体的每一个末梢。这是第多少次苏醒了？他已经不再计数。最初的几百年，他还会在每次醒来时记录时间、记录感受、记录那些在深空孤寂中翻涌的思绪。后来，记录越来越短。再后来，他只在导航日志中留下必要的航道修正参数，其余时间都用来凝视窗外那永远不会改变的星空。

他曾经害怕遗忘自己是谁。现在他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遗忘，而是记得太清楚——清楚到每一次醒来，都要重新经历一遍自己为何要踏上这条路的拷问。

第一千次苏醒时，他在休眠舱中躺了整整两天，才找回继续前行的理由。

那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

楚青天撑起身，目光扫过舱壁上的数据流。系统自动弹出的诊断报告显示，方舟刚刚穿越了一片密度异常的规则湍流带。湍流的强度超出了相位引擎的被动过滤阈值，导致部分系统短暂失稳，触发了紧急唤醒协议。

“不是故障，是环境异常。”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起身走向主控室。每走一步，身体的僵硬感便消退一分。休眠舱的维生系统可以完美维持肌肉与器官的状态，但无法保存那种被称为“活着”的感知连贯性。每一次苏醒，他都要重新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有身体、有重量、能感受温度的存在。

主控室的全息屏已经自动开启，显示着方舟刚刚穿越的那片湍流带的回溯数据。

楚青天只看了一眼，便僵在原地。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规则湍流。

那是一道痕迹——一道由极高强度规则对抗留下的、即使在九十七万年后依然未曾完全平息的战场残骸。

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他的意识中重组为一幅模糊的图景：两个他无法理解的存在，在这片空无一物的深空中，曾经进行过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规则层面的战争。一方留下了冰冷、有序、充满“裁定”意味的规则残响；另一方则留下了混乱、侵蚀、如同活体污染般的规则余毒。

“铸者……”他喃喃道，“和……蚀刻者？”

这两个名字，是从识海青色印记最初的“低语”中获得的。那是他踏上这条路时仅有的线索：一个被称为“铸者”的古老文明，留下了以“矛盾”为核心的遗产；一个被称为“蚀刻者”的混沌存在，则是其宿敌。

他从未想过，会在旅途中真正遇见它们留下的痕迹。

楚青天沉默着，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战场残骸的规则回响中。九十七万年过去，大多数信息早已消散，但仍有极少数片段，因强度过高或结构特殊而留存至今。

他捕捉到了其中一个。

那是一段残缺的、反复回荡的规则脉冲。脉冲的编码极度复杂，但其中有一个模式，他无比熟悉——

与“启程之痕”的核心烙印，存在结构上的同源性。

楚青天猛然睁开眼。

“启程之痕”……是在这场战争中诞生的？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燎原之火，吞噬了他所有的思绪。那枚至今仍悬浮于逻辑间隙的湛蓝光粒，那道以青冥余烬为核的等待，那道刻痕四千万年来持续的、无意识的呼唤——这一切的源头，难道就是这片战场？

他需要更多信息。

楚青天调出方舟全部的采集阵列，将功率提升至极限，以那片战场残骸为中心，进行半径三光秒范围内的微粒扫描。

结果在三小时后返回。

在湍流带边缘，一处规则的相对“平静区”内，探测器捕捉到了一枚微小的、近乎惰性的规则晶体。晶体的大小不足一毫米，但结构完整，表面残留着极其微弱、却可辨识的“铸者”编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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