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饺子，瑶月（2/2）
风铃儿动作娴熟优雅，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形如元宝、精致可爱的饺子便在她手中诞生。
而一旁的楚无难则显得有些狼狈，黑金长袍上沾了不少雪白面粉。
他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捏合一个饺子的边缘，却总不得法，弄得皮馅分离。
俊美的脸上甚至也蹭了几道白痕，平添了几分罕见的笨拙与……烟火气。
楚无难一边跟手中的饺子皮较劲，一边神游天外。
或许该创一门“食神大道”？
以厨入道，证得帝位，届时天地万物皆可为食材，意念所至，便是无上珍馐……
他正天马行空地想着，脸上又被自己不小心抹上一道面粉。
“公子，”
风铃儿忍俊不禁，伸出纤指，轻柔地替他拭去那点白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做饭须得专心些。”
楚无难回神，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咳，是，是，铃儿说的是。”
宫瑶月怔在原地。
这是楚无难？这是那个前世视万物为棋局、冷酷无情的魔头？
宫瑶月的目光又落在风铃儿身上。
铃儿……
前世的铃儿，虽是楚无难侍女，却并未得到多少善待，常被呼来喝去，后来因修为跟不上而被无情遗弃。
是她见其心性坚韧，心生怜意，将铃儿接到落痕帝朝，两人也算是好友。
可眼前的铃儿，眉眼舒展，气息圆融，看向楚无难时，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温柔与信赖。
而楚无难对她，竟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随和的耐心。
这一世……究竟哪里出了错？
为何他待铃儿如此不同？
为何他会救下自己？
一个个疑问在她心中盘旋，让她恍惚出神。
“醒了？”
楚无难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面粉，冲淡了几分他平日里的疏离感。
宫瑶月心头一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风铃儿已净了手，主动迎上前，笑容温婉关切：“长公主殿下，您感觉可好些了？脸色似乎还有些苍白。”
她自然地侧身，挡住了楚无难部分视线，给了宫瑶月一丝喘息的空间。
楚无难擦了擦手，目光掠过宫瑶月略显局促的模样，开口道：“既然醒了，长公主殿下若不觉碍事，不妨也来搭把手？”
“人多，热闹些。”
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客套。
宫瑶月怔怔地看着他，又看向那一片温馨的所在，心中千头万绪，最终什么也未能说出。
她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挽起衣袖，净了手，学着风铃儿的样子，拿起一张饺子皮，舀起馅料，生疏地包了起来。
于是，膳堂内变成了三人。
风铃儿熟练地擀皮，楚无难依旧笨拙地尝试包裹。
宫瑶月则学着风铃儿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上馅料，生涩地捏合。
她贵为帝女，何曾做过这等事？
动作僵硬，包出的饺子形状古怪，与风铃儿的成品天差地别。
她偷偷瞥了一眼楚无难，发现他包的甚至比她的还丑，心中莫名一松，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楚无难似有所觉，抬头正好捕捉到她这一闪而逝的笑意。
宫瑶月立刻低下头，耳根微红，假装专注于手中的“作品”。
……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三人围坐。
殿内只闻细微的咀嚼声，气氛微妙地沉默。
饺子的鲜香在口中弥漫，宫瑶月小口吃着，感受着这久违的、近乎平凡的温暖。
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时刻警惕，只是安静地吃一顿饭。
尤其是在能他的身边……
这种近乎奢侈的安心感，让她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彻底松弛。
忽地，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涌上鼻尖，眼前一片模糊，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滴入碗中。
她慌忙放下玉箸，别过脸去，想强行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情绪。
一张素白洁净的锦帕，无声地递到了她面前。
“长公主。”
他的称呼依旧疏离，听不出太多情绪。
宫瑶月指尖微颤，接过锦帕，匆匆拭去眼角的湿意，低声道：“……多谢。”
三人继续沉默用餐。
只是偶尔，风铃儿会默默夹一个饱满的饺子，放入宫瑶月碗中。
……
膳后，风铃儿起身收拾碗筷，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楚无难移步至窗边的茶案旁，自顾自斟了两杯清茶，茶香袅袅。
他将其中一杯推向对面空位，然后便拿起一卷古籍，垂眸翻阅起来，仿佛身边无人。
宫瑶月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走过去，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轻轻坐下。
她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月光透过窗纱，在他侧脸投下静谧的光影。
殿内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
这种沉默并不令人窒息，反而像一种无言的包容。
宫瑶月偷偷抬眼，打量着他专注的侧颜。
褪去了平日的冷漠与疏离，此刻的他，竟有种让人心安的沉静力量。
前世的恨意与今生的困惑在心中激烈交战。
但此刻，在这片静谧里，恨意似乎暂时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时间悄然流逝。
终于，宫瑶月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打破这片静谧：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长公主……”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低声吐出。
“叫我的名字……就好。”
话音未落，她便已后悔，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反应，心跳如擂鼓。
她这是在做什么？奢求什么？
他那样的人……
难堪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息都如同刀割。
宫瑶月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指尖冰凉。
就在她几乎要落荒而逃时，对面传来书卷合上的轻响。
楚无难抬起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泛红的耳尖上，静默片刻，终是开口：
“嗯。”
“瑶月。”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是平淡地应允。
宫瑶月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撞入他的眼眸。
她怔怔地望着他，忘了反应。
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因他冰冷的心，在这一声呼唤中……
又因他，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