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昭王南征:楚雾与胶船谜案(1/2)
成康盛世积攒下的那股子“安宁”劲儿,传到第三代周王——姬瑕,也就是周昭王手里时,已经有点发黏、发闷了。宗庙里青铜礼器擦得锃亮,雅乐演奏得一板一眼,诸侯朝觐的仪仗也还算整齐。但年轻的昭王坐在王座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一场大胜仗。
文王受命,武王克商,成康守成……到他自己这儿,总不能只是守着老爹和爷爷留下的家当,吃老本吧?史官刻写的竹简上,需要新的、属于他姬瑕的武功记载。况且,王室和诸侯的青铜作坊日夜不息,那些叮当作响的兵器、礼器,都嗷嗷待哺地等着一种关键的战略物资——铜和锡。
而南方,长江中游那片被云雾笼罩、被称为“荆楚”或“南国”的地方,据说就有丰富的铜矿(如铜绿山)。那里的部族,名义上接受了周王室的册封(如“楚子”),但实际上山高水远,自行其是,贡赋时断时续,态度暧昧不明。
一种混合着建功欲望、资源焦虑和尊严受挫感的情绪,在镐京的宫廷里弥漫开来。终于,昭王大手一挥:南征。
一、模糊的战争:铭文与史书间的碎片
昭王南征不止一次,史载至少有两次,甚至三次。但过程模糊得像江上的晨雾。
第一次(约昭王十六年):可能规模不大,带有惩戒和侦察性质。《竹书纪年》有零星记载:“昭王十六年,伐楚,涉汉。” 渡过汉水,可能取得了一些战果,但未伤及楚人根本。
真正要命的是最后一次南征。时间大约在昭王十九年。这次他兴师动众,《史记》只说了一句:“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 巡狩?说得真委婉。明明是征伐,却说成是天子视察,这是为尊者讳的笔法。
更早的文献《竹书纪年》则记载了骇人的细节:“昭王末年,夜清,五色光贯紫微。其年,王南巡不返。” 用天象异常来铺垫这场灾难。而关于死因,它提供了那个着名的、充满技术悲剧色彩的说法:“昭王南征,涉汉,遇大兕(si,雌犀牛)。十九年,天大曀(yi,阴沉),雉兔皆震,丧六师于汉。王陟(zhi,帝王死)。” 这里提到“丧六师”,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但没提具体怎么死的。
直到西周末年的一件青铜器——史墙盘——的铭文,才以周人后辈的口吻,隐晦地总结了这件事:“弘鲁昭王,广批荆楚,唯狩南行。”(宏大的昭王,大举打击荆楚,前往南方巡狩。)然后笔锋一转:“祚(zuo) 昭王,南征伐楚荆,有责(zhài,灾害)于周。” 承认了这次南征给周朝带来了灾害。
仗打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但具体怎么输的?那位正值盛年(死时约四十多岁)的周天子,又是怎么“卒于江上”的?
二、“胶船”疑案:一场上古的“豆腐渣工程”
关于昭王之死,最富传奇性、也最广为流传的解释是“胶船事件”。这个故事多见于战国以后的文献,如《吕氏春秋》、《帝王世纪》等,细节略有出入,但核心一致:
楚人得知周昭王大军再次南征,十分恐惧。他们不敢正面抗衡王室六师,便想出一条毒计:进献船只。但这不是普通的船,是用胶粘合而成的船。昭王和他的精锐部队乘上这些船,浩浩荡荡渡汉水。行至江心,胶遇水融化,船体解体。身披重甲的王师猝不及防,纷纷落水。周人多为北方旱鸭子,不习水性,昭王本人也溺毙于汉水之中。
这故事听起来像阴谋小说,但它指向了几个可能的历史内核:
技术代差与信息欺诈:楚地多水,舟船技术可能比北方周人先进。楚人利用周人对船只技术的不熟悉,在材料上做了手脚(未必真是胶,可能是某种易腐朽或结构不牢的连接方式),实施了精准的“技术欺诈”。
后勤供应链的脆弱:周军远征,深入异域,后勤补给(包括渡河工具)很可能部分依赖于当地征集或“友好势力”提供。这给了楚人可乘之机。如果周军自带可靠工兵和材料现场造船,或许能避免此祸。这说明周军对南方作战的复杂性(尤其是水文)严重估计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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