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召公北拓:燕国始封日志(1/2)
太行山的东麓,秋天的风已经带着刀子般的寒意,卷起黄土,抽打在脸上生疼。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的队伍,正沿着山谷间勉强可辨的小径,沉默地向北行进。
队伍的核心,是一辆沉重的战车。车上站着一位老者,须发已见斑白,但身姿挺拔如岩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越来越荒凉、越来越陌生的山岭。他是召(shào)公奭(shi),文王的庶子,武王的异母弟,周公的兄弟与战友,如今,他是这支远征军的统帅,也是一个即将被创造出来的国家——燕国——的奠基人。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坚硬的声响。这声音被四周无边无际的寂静吞噬,显得格外孤独。这里早已不是熟悉的周原,不是成周洛邑,甚至不是殷商故地的平原。这里是燕山山脉的南缘,是一片被中原人笼统称为“北土”或“戎狄之地”的模糊区域。
召公手里没有详细的地图,只有一些来自商朝旧档案的模糊记载,和一些道听途说的、关于北方部族(鬼方、山戎、肃慎……)的可怕传说。他的行囊里,除了武器和有限的粮食,还带着几件更重要的东西:周王室的册命文书、象征诸侯权威的礼器,以及一颗必须在此地扎根的决心。
这不是一场开疆拓土的荣耀远征,更像是一次绝望的播种。种子,就是他和这有限的族人、军队;土地,是这片充满敌意和未知的蛮荒。
一、日志残片:穿越“地理迷雾”
如果召公有一本行军日志,开头几页大概会写满困惑与艰辛:
“某日,出邢丘(今河南温县一带),北行。斥候报,前方山谷为‘戎裔’所据,不通。绕行,多耗三日。”
地理障碍是第一个敌人。山脉、河流、沼泽、密林,没有现成的“周道”。每一步都需要探路,每一次绕行都在消耗宝贵的体力和时间。所谓的“路”,往往是野兽踩出的小径或干涸的河床。
“某日,遇当地聚落。其民断发纹身(或为东夷北支习俗),言语侏(zhu)离(难懂),持石斧木矛,于高崖窥视。我示以帛币、铜器,皆警惕不受。夜,加强戒备。”
文化隔阂与敌意无处不在。这里的原住民与周人在语言、外貌、习俗上迥异。他们对这支全副青铜武装的外来者充满天然的怀疑和敌视。召公试图用中原的货物进行“友好贸易”,但收效甚微。信任的建立,远比跨越山岭更难。
“某日,粮队遭小股‘山戎’袭扰,失粟数车。追之不及,遁入山林。此地不可久留,需速觅可守可耕之土。”
安全威胁时刻存在。北方的戎狄部落机动灵活,熟悉地形,擅长骚扰和偷袭。他们不像商军那样列阵而战,而是像狼群一样,伺机咬一口就走。远征军必须时刻保持战斗队形,行军缓慢,且后勤线脆弱不堪。
这些日志残片拼凑出的,是一幅孤独的探险者面对巨大地理与文化鸿沟的图景。召公的任务,不是击败某个具体的君王,而是在一片混沌中,硬生生划出一块属于周人的“文明飞地”。
二、择地“蓟”:生存压倒一切的计算
经过数月艰苦跋涉与勘察,队伍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流(今永定河)环绕的台地上停了下来。此地后世被称为“蓟(ji)”(今北京房山琉璃河一带)。
选择这里,绝非因为风水多好(虽然背靠燕山,面朝平原,确有形胜),而是基于最残酷的生存算计:
水源与耕地:台地临近河流,取水方便,且地势较高,可避洪水。周边有可供开垦的冲积平原,这是生存的底线。没有粮食,一切礼乐征伐都是空谈。
防御地形:台地本身具有一定高度,河流形成天然护城河。背靠燕山余脉,可提供预警和一定的战略纵深。对于一支孤军来说,易守难攻是首要考虑。
战略价值:此地正处于南北交通的一个潜在孔道上。向北,可监控乃至逐步渗透燕山山地诸戎;向南,能与中原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虽然遥远)。它是一个理想的前进基地和警戒哨所。
于是,召公下令:筑城。
没有成周那样宏伟的规划,一切从简、从快、从固。城墙用夯土和石块垒起,不求壮观,但求厚实。城内迅速划分出宫殿区(可能只是较大的夯土房子)、手工业作坊区、居住区。这与其说是一座都城,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永久性的军事堡垒兼殖民据点。
考古学家在北京房山琉璃河遗址发现了西周早期的燕国都城遗迹。城墙、墓葬、车马坑、青铜器作坊一应俱全。尤其重要的是,出土了大量带有“匽(yān)侯”(燕国国君)铭文的青铜器,证实了这里就是召公始封的燕国核心所在。器物风格与中原相似,但又带有一些本地特色,正是“殖民文化”融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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