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牧野的算法：天命前的最后一夜（2/2）

第三笔账：时间与气候。

选择凌晨进军，拂晓接敌。一则出其不意，二则……他抬头听听风声。冬末初春，华北多风。若明早刮起大风，方向如何？顺风则士气倍增，逆风则步履维艰。这不在人力控制内，但必须在预案里。

他算不到风，但他算到了如何利用任何一种风。顺风，则借势猛攻；逆风，则稳守阵脚，示敌以不可撼动，同样能摧垮对方士气。

第四笔账，也是最核心的一笔：“天命”的变现率。

姬发焦虑的天命，在姜子牙这里，是一件可以拆解、包装、使用的武器。

明天的战前誓师，至关重要。不能光喊“替天行道”。要具体，要血腥，要激起同仇敌忾。

要告诉每一个士兵，他们不是在造反，而是在执行“天罚”。纣王的罪名，一条条，一桩桩，都得是能引起共鸣的暴行：听信妇人、不祭祖宗、任用坏人、虐待百姓……

把抽象的“天命”，翻译成具体的仇恨和正义感，注入每一把剑、每一支矛。

这就是姜子牙的终极算法：把政治口号，编译成战场激素。

三、朝歌的“失算”：一台死机的豪华主机

而在牧野的东北方，朝歌城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鹿台之上，灯火通明，酒气熏天。纣王辛（帝辛）或许刚看完一场艳舞，喝得半醉。有人来报，西边的姬发带着人来“闹事”了。

他可能嗤笑一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史记·殷本纪》里他这句名言，精准反映了他的心态：我生下来不就是有天命保佑的吗？）

他信的不是军队，不是民心，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命”。他觉得他的权力是老天爷给的VIp会员，永不过期。

他算错了一切。

他算错了周人积攒百年的怨恨和谋划（从古公亶父到文王）；

他算错了自己朝廷已经烂透，无人可用（“纣之臣亿万，离心离德”）；

他算错了奴隶和战俘在刀锋面前，会选择倒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

他更算错了，天命这东西，最是势利。它永远站在能赢、而且看起来更“有德”的那一边。

他的王朝，像一台镶满宝石却中了病毒的主机。看起来华丽，内核早已崩溃，屏幕蓝屏，只剩下“天命”两个大字错误地循环闪烁。

四、子时：算法跑通，只等执行

夜深了。

周营里，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武器，给战车轴上油。他们没有喧哗，一种沉静的杀气在弥漫。

姬发走出大帐，看着满天星斗。风刮在脸上，冷而硬。姜子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太公，”姬发的声音有些干涩，“都算妥了？”

“算妥了。”姜子牙的声音像铁石，“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老子》语，但道理相通）纣自绝于天，我王顺天应人。明日，便是结算之日。”

他没说“必胜”，但每个字都透着必赢的笃定。

他的算法已经跑完最后一轮推演。兵力、地形、士气、时机、舆论……所有变量，都指向一个结果。

剩下的，就是把写好的“代码”，在牧野的血色平原上，跑出来。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而苍凉。

天，快要亮了。

算法跑通，誓师完毕，大军开拔。当周军的战车碾过牧野的冻土，冲向那支庞大而麻木的商军时，第一排箭雨刚刚落下。然而，决定这场史诗之战胜负的，或许并非武王的戈，也非太公的谋，而是商军阵中，那些眼神闪烁、手握简陋武器的奴隶们。他们接下来那一个集体转身的动作，将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详细记载的王朝更迭，写下最戏剧性、也最残酷的注脚。下一章，看“前徒倒戈”如何在一瞬间，完成天命最冰冷的物理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