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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汤誓》与《汤诰》——商朝的政治宣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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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商汤的战士高呼“时日曷丧”冲向鸣条时,我们可以把目光稍稍投向远方。在差不多同一时期,两河流域的汉谟拉比王,将他的法典刻在石柱上,开头也是宣称“我,汉谟拉比,是虔诚的畏神者……为使强不凌弱……为使国中法庭便于审讯……”东西方的这两位王者,不约而同地意识到:统治,必须建立在一种超越暴力的、被广泛认可的“道理”之上。只不过,汉谟拉比用的是详尽的律条,而商汤用的是充满感召力的誓言与天命的威慑。

鸣条一战,夏朝覆灭。但如何统治一个比原先商族大上百倍的新天下?光靠《汤誓》里那套“讨伐”的道理就不够了,你得有“建设”的道理。于是,便有了《汤诰》(同样收录在《尚书》)。

“诰”,是上位者对下的告诫、宣告。《汤诰》的核心,是向四方诸侯和万民解释:为什么“天命”会从夏转移到商?新王朝将遵循什么样的法则?

其中最关键的一句话是:“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 上天的准则是:赐福给善行,降祸给淫恶。降灾给夏朝,就是为了彰显它的罪行。

这句话,把“天命”从一种玄乎其玄的神秘力量,变成了一个有规律、可预测的道德裁判法则——“福善祸淫”。夏桀失德(“淫”),所以天降灾祸(“失天命”);我商汤有德(“善”),所以天赐大位(“受天命”)。这就把政权更替的逻辑,牢牢钉在了统治者的道德表现上,为后世所有的改朝换代,提供了一个标准的“解释模板”。

《汤诰》里还有一句极有分量的话,展现了早期王者的气度:“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 如果天下万方有罪过,罪责都在我一人身上;如果我一人有罪过,不会因此牵连天下万方。

这是中国政治文献中关于君主责任的早期庄严承诺。虽然在后世帝王中大多沦为空话,但在开国之初由商汤亲口说出,无疑具有巨大的安抚和凝聚作用。它试图描绘一个新统治者应有的担当形象,与夏桀那种“我是太阳”的暴君形象彻底划清界限。

从《汤誓》到《汤诰》,商汤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政治话语构建。前者是“破”的利器,用“天命”与“民怨”摧毁旧王朝的合法性;后者是“立”的基石,用“天道福善祸淫”和“罪在一人”的理论,确立新王朝的统治伦理。

这两份宣言,如同双生龙骨,撑起了商朝六百年天下的最初船体。它们告诉世人:这个新王朝,不仅仅是武力征服的结果,它有一套自己的“道理”。这套道理,关乎上天、道德、民心与君责。从此,“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的观念,如同一个紧箍咒,也如同一盏理想之灯,悬在了此后三千年每一个中国王朝统治者的头顶。

宣言已颁,天下初定。但如何把纸上“罪在一人”的担当,变成现实中庞大国家的有效治理?如何让四方真正归心,而不仅仅是惧怕?这需要的不再是誓言和告谕,而是实实在在的制度、人材与日复一日的经营。一个新的、更复杂的篇章,即将展开。而开篇第一道难题,或许就潜伏在看似稳固的王座之旁,关乎信任,更关乎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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